
中秋家宴,婆母命我兒子與大嫂的兒子穿上同樣的錦袍,說兄弟之間不該分彼此。
當夜,綁匪闖進侯府,從我的院裏抱走了一個孩子。
三日後,我交出萬兩贖金,等來的卻是一具冰冷的小屍體。
我發瘋般要報官。
夫君卻將大嫂母子護在身後。
“孩子已經死了,你還想逼死多少人?”
婆母也勸我認命。
“你還年輕,再生一個便是。”
後來,我查出侯府藏著綁匪的內應。
可還沒來得及揭開真相,便被人推入荷花池活活淹死。
再睜眼,我回到了中秋家宴當天。
這一次,我提前將兒子送進宮中,交給太後照看。
可夜宴剛開,乳娘便滿身是血地衝進花廳。
“少夫人,小公子被綁走了!”
夫君立即封鎖侯府,不許報官。
婆母則催我拿出全部嫁妝,趕緊準備贖金。
他們都以為,綁匪帶走的是我的兒子。
可我的孩子,此刻分明正在宮裏吃月餅。
那麼......
綁匪從我院中抱走的孩子,究竟是誰?
......
乳娘跌進花廳時,額角全是血。
“少夫人,小公子被綁走了!”
絲竹聲驟然停下。
滿堂賓客紛紛變了臉色。
婆母手中的酒盞砰然落地,摔得四分五裂。
“胡說八道!”
“侯府內外有幾十名護衛,什麼人能悄無聲息地闖進後院?”
乳娘撲通跪下,哭得渾身發抖。
“奴婢去小廚房端酥酪,回來便看見兩個蒙麵人翻過西牆。”
“其中一人懷裏抱著小公子。”
“奴婢追上去,被他們一掌打暈。等奴婢醒過來,隻撿到了這個。”
她從懷裏掏出一隻染血的虎頭鞋。
金線祥雲,東珠作眼。
的確是我親手為昭兒縫製的。
上一世,我看見這隻鞋時,當場暈厥過去。
等我醒來,侯府已經將消息壓下。
沒有報官,沒有追捕,甚至沒有人認真查過綁匪是如何闖進侯府的。
他們隻讓我準備贖金。
我賣掉母親留給我的田莊,又典當了全部首飾,終於湊齊綁匪要的黃金。
可三日後,等來的隻有昭兒冰冷的屍身。
如今再次看見這隻鞋,我的指尖依舊控製不住地發抖。
可我知道,昭兒是安全的。
兩個時辰前,我已經讓心腹嬤嬤通過密道將他送出侯府。
太後派來的禁軍親自在密道外接應。
臨走時,昭兒摟著我的脖子不肯撒手。
我哄他說宮裏的蓮蓉月餅比侯府的大,他這才抽抽噎噎地跟著嬤嬤離開。
此刻,他應該正坐在慈寧宮裏,把月餅皮扔得滿地都是。
所以,被綁走的人絕不可能是他。
我接過虎頭鞋,沒有哭鬧,隻盯著乳娘問:
“你親眼看見孩子的臉了?”
乳娘哭聲微頓。
“當時天太黑,孩子又被鬥篷裹住,奴婢沒能看清。”
“沒看清臉,怎麼知道是昭兒?”
“那孩子穿著小公子的錦袍,腳上也穿著這雙鞋。”
乳娘急忙解釋:
“何況綁匪是從您的院子裏出來的,懷裏的自然是小公子。”
“自然?”
我輕輕重複這兩個字。
“你照看昭兒三年,認他隻能靠一件衣裳?”
她臉色一白。
“奴婢不是這個意思。”
“你方才說,自己去小廚房端酥酪。”
我看著她額頭上的血跡。
“我的院子裏就有小廚房,為何要穿過半座侯府,跑去前院?”
乳娘目光閃躲。
“奴婢聽說前院備了桂花酥酪,小公子最喜歡那個味道。”
“昭兒對桂花過敏。”
我話音落下,乳娘的身體驟然一僵。
花廳裏也徹底安靜下來。
夫君陸行簡皺眉走到乳娘身前。
“現在什麼時候了,你還在計較一碗酥酪?”
“她為了追趕綁匪傷成這樣,你不但不感激,還在這裏審問她。”
我抬眼看著他。
上一世,他也是這樣護著乳娘。
我隻當他擔心昭兒,才無暇追究下人的過錯。
後來我才知道,乳娘在綁架發生前便拿到了侯府西牆的鑰匙。
沒有她裏應外合,綁匪根本進不來。
“孩子是在她手中丟的,我還不能問?”
陸行簡的語氣染上不耐。
“當務之急是等綁匪送來消息,不是追究誰的責任。”
“等?”
我險些笑了。
“京城這麼大,等綁匪自己送上門嗎?”
我轉頭吩咐管家:
“立刻報京兆府,封鎖城門。”
“不許報官!”
陸行簡厲聲喝止。
“綁匪既然擄走昭兒,便是為了求財。驚動官府,隻會逼他們傷害孩子。”
“侯府有親衛,也可先行追查。”
“今日是中秋,街上全是百姓。侯府親衛大張旗鼓出動,事情隻會鬧得更大。”
他說得冠冕堂皇。
歸根結底,不過是怕侯府成為笑柄。
婆母也重重敲響拐杖。
“行簡說得對。”
“此事誰也不許傳出去。”
她環顧賓客,強行擠出一個笑容。
“隻是下人傳錯了話,府中並無孩子被擄。”
賓客們麵麵相覷,很快便被管家請出了侯府。
大門關緊後,婆母立刻看向我。
“薑蘅,你嫁妝裏不是有兩間銀莊,還有一匣南珠嗎?”
“綁匪隨時可能送來勒索信,你先把那些東西拿出來。”
我看著她理所當然的臉,心裏一陣發冷。
綁匪要錢,侯府卻隻惦記我的嫁妝。
“綁匪要多少還不知道,母親為何如此著急?”
婆母臉色一沉。
“事關昭兒的性命,你還舍不得那些身外之物?”
“我當然舍得。”
我緩緩環顧花廳。
“隻是我想先弄清楚,究竟是誰被綁了。”
角落裏,大嫂林氏的手猛地一抖。
杯中茶水潑了滿身。
我看著她,輕聲問:
“大嫂,明玨去了哪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