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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1

侯府世子受傷昏迷,為了衝喜,要我家履行當初訂下的娃娃親。

爹娘迫不及待逼我嫁人,一向跟我爭鋒相對的姐姐卻主動跳出來替我嫁人。

夜裏我路過書房,聽見爹娘苦口婆心的勸她:

“世子不省人事,隻怕再難醒來,你嫁過去得守一輩子活寡啊!”

姐姐卻得意的笑了:“爹,娘,你們忘了我從小就能看見魂魄嗎?”

“我今日看見世子的魂了,他說成親確實是為了給他衝喜,但也是對我們的考驗。”

“要是看他這樣還願意嫁過去,日後就是他認定的侯門主母,而且......他很快就會醒來,我不用守活寡。”

“這樣的好事,可不能讓妹妹占去。”

我靜靜的站在門外,也笑了。

想起沈家上門提親時,我眼前飄過的彈幕:

【妹妹別嫁啊!世子雖然會醒,但那是回光返照,一個月後就是真的死翹翹了!】

【你要是嫁過去,不僅背上克夫的罪名,還要被拉去殉葬啊!】

既然如今姐姐說是好事,那就成全她好了。

1.

次日清晨,我捏著筷子安靜地低頭吃飯。

外麵忽然傳來家丁急促的腳步聲,隔著簾子高聲稟報:

“老爺,夫人,沈府來人了!說是有要事登門拜訪。”

爹當即放下碗筷,連忙開口:“快快請進來,別怠慢了貴客。”

沒過片刻,兩名身著體麵錦袍的沈家管家走進飯廳,行禮過後,其中年長的那人笑著開口,語氣格外恭敬:

“薛老爺、薛夫人,今日前來,是給府上報喜的。”

“昨夜子時,我家世子忽然醒了,神誌清明,身體也在慢慢好轉。”

爹娘瞬間瞪大雙眼,臉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娘往前探了探身子,語氣又驚又喜:“真的?世子當真醒了?”

“自然是真的。”沈管家點頭,目光落在一旁端坐的薛錦釵身上,態度愈發謙和,

“昨日大小姐主動應允婚事,當晚世子便轉危為安。”

“夫人斷定,大小姐是天生福星,特意命我二人送來薄禮,答謝薛家養育出這般有福之人。”

身後的下人立刻上前,將幾箱包裝精致的禮盒抬進廳中,錦緞裹箱,鎏金鑲邊,一看便知價值不菲。

薛錦釵嘴角噙著溫婉得體的笑,起身微微福身,語氣謙遜柔和:

“勞煩沈老夫人掛心,實在折煞我了。”

“並非我是什麼福星,全靠沈世子福大命大,自有上天庇佑。還請管家替我多謝老夫人的厚愛。”

沈管家連連誇讚她端莊大氣、通透懂事,又寒暄了幾句,便起身告辭離去。

送走沈家人,飯廳裏的氣氛徹底熱鬧起來。

爹娘盯著那幾箱謝禮,眉眼笑成一團,時不時誇讚姐姐幾句。

我始終垂著頭,慢條斯理地扒拉著碗裏的米飯,一言不發。

薛錦釵側頭看向我,聲音輕柔:

“妹妹,昨日你拒絕婚事,不願嫁,我說替你嫁,今日世子就醒了,說明你們沒有緣分,但你也別難過,你的好姻緣還在後頭呢。”

我抬眼看向她,唇角勾起一抹笑:“那就借姐姐吉言了。”

此刻眼前飄過幾行彈幕:

【姐姐這話裏有話也明顯了,裝什麼溫柔大度。】

【她還真以為自己撿了天大的便宜,等著吧,遲早要後悔。】

我眸光微閃,不動聲色收回目光,繼續吃飯。

一頓飯落幕,下人收拾碗筷之時,爹轉頭看向我,語氣帶著不容置喙的吩咐:

“錦蘊,城西藥鋪的賬目近來總是對不上,今日你過去一趟,查查怎麼回事。”

沒等我應聲,一旁的薛錦釵開口:“妹妹既然要去出門,可否順路幫我取件衣裳?我前些日子在彩衣閣定做了一身雲錦裙,正好等沈家來納征時可以穿。”

我冷淡回答:“不順道。”

這話一出,爹臉色沉了下來,語氣帶著訓斥:

“不過是繞點路罷了,又累不死你。“

“你姐姐日後便是沈府世子夫人,你如今多幫襯她幾分,日後她在府中站穩腳跟,自然會拉你一把,給你尋一門好親事。這點道理你都不懂?”

我還想開口辯解,薛錦釵卻拉住爹的衣袖,故作善解人意:

“爹,您別責怪妹妹。想來妹妹是因為這門親事,心情不好。衣裳我便讓翠雨去取,不麻煩妹妹了。”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反倒襯得我小家子氣、不識大體。

爹果然更為惱怒,冷聲嗬斥:

“是你自己不願意嫁的,現在又擺什麼臉色,真是一點也不懂事。”

我抬眸看著眼前偏心至極的父母,又看了眼故作委屈、眼底藏笑的姐姐,

心底毫無波瀾,隻淡淡開口:

“你們想多了,姐姐要嫁給沈世子,我替她高興,我祝福她。”

2.

半個時辰後,我坐上前往城西藥鋪的馬車。

車簾隔絕了外麵的人流喧囂,墨雨坐在我身側,滿是憤憤不平。

“小姐,老爺實在太過偏心了!”

“那天沈家上門,明知道世子昏迷不醒、生死未卜,老爺夫人二話不說就逼你出嫁。”

“如今大小姐主動替嫁,世子恰好蘇醒,得了偌大的好處,他們又換了張臉,這對你實在太不公平!”

我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撫地搖搖頭,語氣淡然:“無妨,塞翁失馬,焉知非福。”

眼前彈幕不停滾動,一行行白字清晰浮現:

【小丫鬟三觀好正,真心疼妹妹。】

【還好妹妹沒嫁,不然就要守寡殉葬,而且小丫鬟要陪嫁,也難逃一死。】

【這爹娘屬實是偏心,都是自己的孩子,區別對待太明顯了吧。】

我望著窗外不斷倒退的街景,思緒漸漸飄遠。

我自出生那日起,便被算命先生斷為與父親八字相克,煞氣太重。

爹娘迷信,我剛出生就把我扔去了鄉下寄養。

十年鄉野生活,我日日粗茶淡飯性子散漫隨性,不懂大家閨秀的規矩禮數。

可薛錦釵不同,她自小養在父母身邊,錦衣玉食、琴棋書畫樣樣精通,模樣溫婉,嘴甜會來事,最擅長在爹娘麵前裝乖巧懂事。

自我被接回薛府,爭吵就從未斷過。

每一次爭執,無論對錯,過錯永遠在我。

旁人眼裏,她是溫柔嫻靜的嫡長女,我是蠻橫無理、粗鄙野蠻的二小姐。

我至今還記得,去年寒冬,荷花池邊,薛錦釵故意將我推下水。

池水冰冷刺骨,我不會遊泳,在水裏拚命掙紮,險些丟了性命。

可我被救上來之後,爹娘沒有半句安慰,反倒斥責我不懂分寸、故意招惹姐姐,還罰我在院中禁足一月。

而始作俑者薛錦釵,隻是輕飄飄一句無意失手,便草草揭過。

這次沈家上門,提出衝喜婚事,爹娘沒有絲毫猶豫,第一時間便要將我推出去。

我早已看透他們的涼薄,心中沒有半分意外。

“小姐,您在想什麼?”墨雨見我出神,輕聲詢問。

我回過神,輕輕歎了口氣:“沒什麼。”

馬車一路顛簸,很快抵達城西藥鋪。

掌櫃的早早候在門口,恭敬地將我迎進店中。

我按照賬本逐一核對收支,藥材、銀兩、出入記錄,一項項仔細排查。

核對至後半晌,我無意間抬頭,瞥見閣樓窗戶半掩著,窗簾縫隙裏隱約露出一抹深色衣料。

閣樓向來閑置,平日裏無人上去,此刻卻有人藏匿其中。

樓下櫃台角落,還堆放著一堆漆黑的藥渣。

我不動聲色,沒有聲張,假裝未曾看見,依舊低頭核對賬目。

傍晚時分,我核查完所有賬務,將疑點賬目標注清楚,交給掌櫃留存,隨後帶著墨雨返程回府。

剛踏入薛府大門,廊下掃地的丫鬟湊在一起低聲議論,言語間滿是羨慕。

“沈府動作也太快了,今日就來納吉定親了,婚書都已經備好。”

“那可不,大小姐福氣滔天,世子大病初愈,侯府自然著急定下婚事,生怕旁人搶了福氣。”

“以後咱們大小姐就是侯府世子夫人了,咱們薛府也要跟著風光了。”

我腳步未停,淡淡聽著這些議論,徑直朝著自己偏僻冷清的小院走去。

3.

我剛回到院中,褪去外衫,研墨提筆準備練字,門外便傳來腳步聲。

薛錦釵身著一身淺色羅裙,發髻上插著精致珠花,步履從容地走了進來。

她身後跟著貼身丫鬟翠雨,翠雨雙手端著描金朱紅托盤,盤中擺放著一碟精致糕點。

薛錦釵走到我書桌旁,笑意溫婉:

“妹妹,這是方才沈夫人派人送來的禦膳房點心,軟糯香甜,尋常人家根本吃不到。我特意給你留了一碟,拿來給你嘗嘗。”

我沒有抬頭,目光落在宣紙上,筆尖行雲流水,語氣淡漠:“不必了,我不愛吃甜食。”

我的冷淡惹得一旁的翠雨麵露不悅,她斥責道:

“二小姐,大小姐好心好意給你送糕點,特意惦記著你,你未免也太過冷漠無禮了。”

我手腕一頓,放下毛筆,抬頭冷冷看向翠雨,抬手便是一記清脆的耳光。

“主子說話,輪得到你一個下人插嘴?”我眼神冰冷,語氣沒有半分溫度,

翠雨捂著臉,又疼又怕,眼眶瞬間泛紅,怯生生地低下頭。

薛錦釵臉上的笑意僵了一瞬,很快又恢複如常,語氣慵懶隨意:

“這麼多年了,你的性子還是這般剛烈,半點不肯服軟。”

“姐姐也沒變。”我直視著她,直白開口,“一如既往的虛偽。”

她抬手輕撫發間珠花,眉眼間帶著毫不掩飾的得意。

“我今日心情好,不與你爭執。”她緩緩開口,

“我和沈世子的婚事已經定下了,你聽說了吧。我來是想看你會不會一個人躲在院子裏哭。”

我重新拿起毛筆,蘸上墨汁,淡淡回道:“那讓姐姐失望了。”

“別嘴硬了。”薛錦釵輕笑一聲,語氣帶著幾分施舍般的憐憫,

“這般頂尖的良緣,整個京城都挑不出幾樁,你親手推開,怎麼可能不難過?”

“不過你應該早就習慣了,畢竟從小到大,好東西都是我的。”

眼前彈幕瘋狂刷屏:

【她怎麼能這麼直白又不要臉?優越感溢出屏幕了】

【妹妹別忍,懟死她!】

【坐等她從雲端跌落,嘗嘗苦頭。】

我抬眸,語氣冷淡疏離:

“若是姐姐今日專程過來,隻為說這些廢話,那便請回吧。我還要練字,沒空陪你閑聊。”

薛錦釵沒有動身,反而往前湊近兩步,壓低聲音,嘴角勾起一抹隱秘的笑:

“別急著趕我走,我還有一件事要告訴你。爹娘已經給你定下親事了。”

我筆尖一頓,墨汁在宣紙上暈開一小團黑點。

“對方是沈侯府的遠房親戚,定居江南。”薛錦釵慢悠悠開口,

“那人年近三十,家底豐厚,就是之前娶過兩房妻子,不過都沒福分去得早,算命的說你命硬,正好鎮得住,配他最合適了。”

刹那間,眼前彈幕炸開:

【兩任妻子都死了,妥妥的克妻煞星!】

【這哪裏是成親,分明是把妹妹送過去送死!】

看我麵色蒼白,薛錦釵帶著得意的笑意轉身離開。

4.

我放下筆,徑直去了主院。

爹娘正坐在廊下喝茶閑談,臉上滿是愜意笑意。

看見我進來,娘隨意瞥了我一眼,語氣漫不經心:“你來做什麼?”

我站在二人麵前,直白發問,沒有多餘鋪墊:

“為何不經過我的同意,私自給我定下婚事?”

爹放下茶杯,神色坦然,沒有半分愧疚:“自然是為了你好,也為了薛家安穩。”

“再過幾日便是錦釵的大婚,沈府乃是侯門望族,大婚之日賓客眾多,不能出半點差錯。”

“你性子執拗,我們怕你心存怨念,在大婚當日鬧事,壞了你姐姐的好事。”

娘跟著附和,語氣刻薄:“江南那戶人家家境富庶,雖死了兩任妻子,但家底厚實,你嫁過去便是正經主母,吃穿不愁。”

“你煞氣重,尋常男子壓不住,唯有他最合適。這門親事,我們特意為你挑選,你該知足。”

我隻覺得可笑,唇角勾起一抹冷弧:“為我好?把我送進克妻之人的府邸,也算為我好?”

“不過是傳言罷了,哪有什麼克妻之說。”爹皺起眉頭,語氣強硬,

“婚期已定,就在你姐姐大婚的前一日。江南的聘禮已經在路上,不出三日便會抵達府中。”

“你安心待在院裏,等候出嫁即可,不要多想。”

“若是我不嫁?”我抬眸反問。

娘臉色一沉,語氣帶著警告:“由不得你。從今日起,你便待在靜竹院,沒有我的允許,不準踏出院門半步。”

我被軟禁在了小院裏,連院門都出不去。

接下來的幾日,薛府上下一片紅火,處處掛滿紅綢,丫鬟下人來回奔波,忙著籌備薛錦釵的婚事,熱鬧喧囂。

這天,沈家浩浩蕩蕩送來了豐厚聘禮,一箱箱金銀珠寶、綾羅綢緞擺滿了半個院子。人聲嘈雜之中,一道略顯單薄的身影被人推著,緩緩走到我院門口。

是沈子謙。

他身著素色錦袍,麵色依舊蒼白,身形孱弱,坐在紅木輪椅上。

薛錦釵穿著一身緋紅長裙,推著輪椅。

二人一同走進院中,沈子謙清冷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我聽聞,當初沈家上門求親,你寧死不肯嫁我?”

我坦然迎上他的視線,不卑不亢:“是。”

沈子謙輕笑一聲,眉眼間滿是疏離嫌棄:

“幸好最後嫁過來的人不是你。若是娶了你,我怕是沒有今日重生之機。”

“還好錦釵心善通透、福氣滿滿,才將我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薛錦釵溫柔地握住沈子謙的手臂,故作善意地開口:

“子謙,你莫要這般說。妹妹年紀尚小,不懂世事,一時膽怯也是人之常情,並非有意嫌棄你。”

眼前彈幕又跳了出來:

【沈子謙,你才是那個馬上要死的人啊!還在這沾沾自喜呢?】

【笑死人了,他還以為自己撿了寶呢,不知道自己命都沒幾天了。】

我看向二人,語氣平淡無波:“二位情深意篤,確實有緣。恭喜。”

薛錦釵滿意地笑了,推著沈子謙走了。

紅綢掛滿整座薛府,喜慶的紅色晃得人眼睛發疼。

江南送來的聘禮也如期抵達,暗沉古樸,沒有半點喜慶之色,與沈家的聘禮形成鮮明對比。

大婚前夜,夜色漆黑,沒有星月。

幾名粗壯的婆子不顧我的反抗,強行給我換上大紅嫁衣,將我塞進封閉的花轎之中。

花轎抬起,顛簸前行,朝著江南方向駛去。

我透過狹小的轎窗,最後看了一眼燈火通明、紅綢漫天的薛府。

那裏即將舉行著盛大的婚前宴席,歡聲笑語不斷,人人都在為薛錦釵慶賀。

一日之後,京城鑼鼓喧天,鞭炮齊鳴。

沈、薛兩府聯姻,婚禮盛大隆重,滿城皆知。

薛錦釵頭戴鳳冠,身披霞帔,風光大嫁,成了人人豔羨的沈府世子夫人。

新婚之夜落幕,天色微亮,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照進侯府新房。

寂靜的院落中,驟然響起一聲淒厲尖銳的尖叫,劃破整座侯府的平靜。

“不好了,世子爺、世子爺他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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