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令衍,你轉了沒有?媽等著用呢。"
第三天了,每天早上八點準時一條消息,比鬧鐘還準。
我靠在沙發上沒回,溫知予在廚房煎雞蛋,油煙味飄過來,帶著點焦。
"老公,早飯好了。"
她端著盤子出來,看我盯著手機發呆,走過來瞄了一眼屏幕。
我沒來得及鎖。
"第一期一萬?什麼錢?"
她放下盤子,皺了皺眉。
我拿筷子戳了戳煎蛋,"就是......我媽說我從小到大花了家裏十四萬多,讓我還。"
"什麼?"
她以為自己聽錯了,筷子懸在半空。
"養你花的錢,還?她認真的?"
我沒回答,因為我也回答不了。
這三天我翻來覆去想了很多遍,想找出一個合理的解釋。
比如,也許媽隻是嘴上說說。比如,也許她隻是一時糊塗。
然後今天早上第三條消息來了,附了一張銀行卡的照片,連開戶行都標注得清清楚楚。
溫知予把筷子拍在桌上,"我去跟媽說。"
"別。"我拉住她,"你去說隻會讓事情更難看。"
"那你打算怎麼辦?真還?"
我沉默了很久。
"先不想了,吃飯吧。"
她坐在對麵,一口沒動,盯著我看了半天,嘴唇動了動,最終什麼也沒說。
下午上班的時候,弟弟程望舟給我打了個電話。
"哥,新房裝修我想選日式原木風,你覺得怎麼樣?"
他聲音輕快得像沒事人一樣,完全不知道——或者說不在意——媽跟我要錢的事。
"你喜歡就好。"
"預算有點超,媽說讓我找你商量商量,她說你最會過日子,幫我參謀參謀唄。"
我握著手機,感覺太陽穴突突地跳。
媽給他買的全款房正在裝修,裝修費超了還讓他來找我商量。
商量什麼?商量讓我出錢?
"望舟,裝修的事你跟媽商量吧,我幫不了你這個。"
"啊?哥你怎麼了,語氣這麼衝。"
他不滿了,聲音一下子低八度,"我就隨便問問嘛,你不願意就算了,幹嘛這麼凶。"
電話掛了。
不到十分鐘,媽的電話打過來了。
"程令衍,你弟弟好心好意問你個事,你怎麼說話的?"
"媽......"
"他從小就老實臉皮薄,說話不過腦子我知道,但他是你親弟弟,你當哥哥的就不能讓著點?"
"我沒有不讓著他,我隻是——"
"行了行了,我不跟你說這些,那一萬你趕緊轉過來,你妹妹駕校報名最後兩天了。"
原來這一萬塊是給妹妹報駕校用的。
我媽說的"還債",說到底是從我口袋裏掏錢去補貼弟弟妹妹。
"媽,妹妹學駕照為什麼要我出錢?"
"怎麼就成你出錢了?這是你欠家裏的,媽不過是先拿來周轉,等你妹妹工作穩定了就還你。"
她這話說得理直氣壯,我竟然一時接不上來。
等妹妹工作穩定了就還我。
妹妹今年二十二,大專畢業一年了,工作換了三份,最長的幹了兩個月。
上一份辭職的理由是——領導讓她周末加班,她說影響她逛街。
"媽,我手頭真的緊。"
"你手頭緊?你一個月工資八千多,老婆也在上班,兩個人租的房子才一千五,你手頭能緊到哪去?"
她連我的工資都一清二楚。
不對,她連我租房的價格都摸得清清楚楚。
"念棠跟你說的?"
"你妹妹關心你才打聽的,你還怪上她了?"
我閉了眼,靠在辦公椅上,聽她又說了五分鐘妹妹多不容易,弟弟裝修多辛苦,最後以一句"你好好想想"收尾掛了電話。
工位上同事探頭看了看我,"令衍,你沒事吧?臉色好差。"
"沒事。"
我打開手機銀行看了看餘額。
婚禮花了將近六萬,份子錢收回來兩萬,加上蜜月沒去省下的錢,卡裏還剩一萬八。
一萬八。
她開口就要一萬。
我的手指懸在轉賬按鈕上方,猶豫了整整三分鐘。
最後還是退出了頁麵。
不是不想給,是給不起。
晚上回到家,溫知予在門口換鞋,我還沒開口她就說了句話。
"你妹給我打電話了。"
"她打給你?說什麼?"
"讓我勸勸你,別跟家裏人計較,還說——"她頓了頓,臉上的表情像吞了隻蒼蠅。
"說什麼?"
"說你娶了媳婦就忘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