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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第二天我到公司的時候,手背上的水泡已經破了。

流出來的組織液粘在衣袖上,每動一下都像針紮。

我單手敲擊著鍵盤,修改被舒廷燁批評“缺乏前瞻性”的課題報告。

同事李姐端著咖啡走過來,看了一眼我的手,倒吸一口涼氣。

“晚意,你這手怎麼弄的?都發炎了,怎麼不去醫院挑破處理一下?”

“沒事,過幾天就結痂了。”

我沒停下手裏的動作。

去了醫院,舒廷燁也隻會用研究員的口吻告訴我,這是機體正常的免疫反應,不需要大驚小怪。

手機震動起來。

是房產中介打來的。

“舒小姐,您看中的那套城南的單身公寓,業主同意降價三萬了。”

“如果您覺得合適,今天下午就能過來交首付簽合同。”

我握著鼠標的手緊了緊。

“好,我下午三點準時到。”

那是我攢了四年的錢。

五十五萬的首付款。

是我為了逃離那個家,給自己存下的一磚一瓦。

掛斷電話不到半小時,周婉來了。

她提著一家昂貴的私房甜品,踩著那雙限量版的高跟鞋,徑直走到了我的工位。

“晚意,媽說你手燙傷了,讓我順路來看看你。”

她把甜品盒放在我的報告文件上。

粉色的包裝盒壓住了我剛剛打印出來的核心數據。

“謝謝,你拿走吧,我在工作。”

我把盒子推開。

周婉歎了口氣,一副受了委屈的樣子。

“晚意,你是不是還在為去德國的事生我的氣?”

“爸都說了,這次畫展對我來說很重要,需要去積累靈感。你那個行業論壇,以後還有機會的嘛。”

她的聲音不大不小,剛好夠周圍幾個同事聽見。

李姐探出頭:“晚意,你要去德國的名額取消了?”

我沒回答,隻是冷冷地看著周婉。

“你到底來幹什麼?”

“我來借錢呀。”

周婉笑得人畜無害,像是借一隻鉛筆那麼自然。

“我看中了一把十九世紀的古董大提琴,賣家要八十萬。”

“爸媽那邊資金都在理財裏拿不出來,媽說你卡裏剛好有六十萬閑錢,讓我先拿去用用。”

我腦子裏“嗡”的一聲。

那張卡是我自己的工資卡,周淮書是怎麼知道餘額的?

“我沒有閑錢,那是我買房的首付。”

“下午我就要去簽合同。”

周婉撇了撇嘴。

“你單身一個人買什麼房啊,住在家裏不好嗎?”

“那把大提琴真的很稀有,錯過了就沒有了。你總不能看著姐姐的藝術生涯留遺憾吧?”

“這跟你的藝術生涯沒有關係。”

我把她麵前的椅子拉開。

“門在右邊,好走不送。”

周婉的臉色變了變。

她沒有走,反而伸手去端桌上那杯我剛剛倒好的滾燙的美式咖啡。

“晚意,你非要這麼自私嗎?”

就在這一瞬間,她的手腕突然一歪。

整杯深褐色的液體,精準無誤地潑在了我桌麵上那摞還沒來得及掃描存檔的課題原稿上。

紙張瞬間被浸透,字跡模糊成一團。

那是三個月的日夜顛倒。

是我為了證明自己不需要依靠舒廷燁的光環,一筆一筆做出來的心血。

“哎呀!手滑了。”

周婉捂著嘴,語氣裏卻沒有絲毫歉意。

我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上劃出刺耳的摩擦聲。

“周婉,你故意的。”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吼什麼呀。”

周婉眼眶紅了,往後退了一步,撞在了剛好推門進來的周淮書身上。

周淮書是來接她去吃飯的。

看到滿桌的狼藉,周淮書立刻把周婉護在身後。

“舒晚意,你在公司裏大呼小叫成什麼體統?”

“媽,她把我的原稿毀了。”

我指著桌上的廢紙,手在發抖。

周淮書看了一眼,眼神毫無波瀾。

“毀了就重印一份,電子檔總有備份吧?”

“我還沒來得及掃描!有些實驗數據是手寫的孤本!”

周淮書皺起眉頭,拿出了她上課時那種居高臨下的社會學腔調。

“一個成熟的科研工作者,如果連基礎的數據備份都做不到,那就是你自身工作流程存在巨大漏洞。”

“你把責任推卸給婉婉的手滑,這是一種典型的弱者思維。”

我不可置信地看著她。

“她潑了我的心血,錯的是我?”

“你的容錯率太低了,晚意。”

周淮書整理了一下周婉的衣領。

“你是家裏真正的老大,你的心胸應該用來包容變數,而不是在這裏歇斯底裏。”

“把首付的錢轉給婉婉吧,房子以後家裏會給你安排的。”

她們轉身離開。

留給我一個理所當然的背影。

我低頭看著那堆濕透的紙,上麵還殘留著咖啡的苦澀味。

我沒有去拿拖把,也沒有去擦桌子。

我隻是拿起手機,給中介發了一條消息。

“下午三點,我會準時到。”

誰也拿不走我的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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