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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程荇,周末能不能回來一趟?你妹妹要搬家,人手不夠。"

媽媽打電話來的時候,我正在加班。

新公司是個初創團隊,工資不算高,但給了我一個小組長的title,值得拚一拚。

"媽,我這邊周末有個方案要趕。"

"多大個方案,請個假不行嗎?"她語氣不重,隻是那種篤定的平淡,"你妹妹懷二胎了,搬家的事何桉一個人忙不過來,你弟妹又不在本地,隻有你能幫忙。"

我沒有弟弟,她說的"弟妹"是指何桉的弟弟的老婆。

八竿子打不著的親戚都拉出來排了一遍,輪到我,排在最後,但任務排在最前。

"媽,我從這邊飛回去,光機票就——"

"你妹妹不舍得花錢請搬家公司,你當姐姐的幫幫忙怎麼了?"

她停了一下,補了句軟話:"你爸這陣子腰不好,也幫不上,你就當回來看看我們。"

我爸的腰已經不好了五年了,每次需要我的時候就會不好一次。

我最終還是買了機票。

周五晚上的紅眼航班,落地已經淩晨一點,打車到妹妹新家附近的酒店,睡了不到四個小時。

第二天七點,妹妹的電話就打過來了。

"姐,你到了沒?搬家師傅八點來,你幫我先歸置歸置。"

我趕到她的舊房子,妹妹坐在沙發上吃早餐,麵前擺著豆漿油條。

何桉在陽台上抽煙。

"姐來了?"妹妹朝廚房努了努嘴,"給你留了份,鍋裏溫著。"

我沒去拿。

"哪些東西要搬?我先打包。"

妹妹指了指臥室:"衣服都在衣櫃裏,你幫我一件件疊好裝箱,我懷著孩子彎不下腰。"

"天天的玩具也收一下,分兩個箱子,常玩的和不常玩的。"

"廚房那堆碗碟你幫忙用報紙包好,上次搬家碎了兩個盤子,這次小心點。"

她一口氣安排完,低頭繼續喝豆漿。

我看了一眼何桉,他在陽台上刷短視頻,笑出了聲。

"何桉不搬嗎?"

妹妹瞟了他一眼,語氣自然:"他昨天加班到十一點,讓他歇會兒。"

我也是淩晨一點才到的。

但我沒說,蹲下來開始收拾天天的玩具。

搬家師傅來了之後,扛大件的活他們幹,零碎的東西全是我搬上搬下。

一趟一趟地跑,樓梯窄,電梯擠,紙箱磨得手臂生疼。

中午的時候媽媽來了,手裏拎著排骨湯,直奔妹妹。

"漪漪,喝口湯歇歇,別累著。"

妹妹接過去抿了一口,皺了皺眉:"媽,鹽放多了。"

"多嗎?我嘗著還好。"媽媽緊張地湊過去又嘗了一口,"好像是有點,下次少放。"

我搬著一箱書從門口進來,滿頭是汗。

媽媽看了我一眼:"你怎麼出這麼多汗,歇會兒吧。"

我剛想坐下,妹妹喊了一聲:"姐,新家那邊廚房水龍頭沒開,你過去幫我看看是不是閥門沒擰。"

媽媽立刻說:"去吧,你妹妹不方便。"

我站起來,沒坐穩的半杯水灑在褲子上,也沒顧得上擦。

新房子在隔壁小區,步行十分鐘。

我一個人過去擰了閥門,又順手把幾個箱子歸置了一下,回來的時候已經一點多。

媽媽和妹妹在客廳吃外賣,何桉也坐下了,麵前一桌子菜。

"給你點了一份酸菜魚。"妹妹說,筷子指了指角落裏一個袋子。

酸菜魚已經涼了。

我也不挑,坐在紙箱上吃了幾口。

"姐,下午新家那邊窗簾還沒掛,你幫我量量尺寸,我網上下單。"妹妹邊吃邊說。

"還有天天的房間,那個小書架我想放窗戶邊,你幫忙組裝一下。"

我嚼著魚刺,嗯了一聲。

媽媽突然開口:"你妹妹懷著二胎不容易,你幫忙分擔一下是應該的。"

"等她生了,你當大姑的,也該給孩子準備點東西。"

"上次天天周歲你送的那個銀手鐲,漪漪說太小了,下次挑大一號的。"

妹妹補了一句:"媽,姐送的是銀鎖,不是手鐲。"

"對對,銀鎖。"媽媽笑了笑,"反正你姐有心就好。"

她說這話的時候看著妹妹,表情柔軟得像在安撫一個受委屈的小孩。

而我坐在紙箱上,端著涼透的酸菜魚,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媽媽記不住我送的東西是手鐲還是銀鎖。

但她記得妹妹嫌小了。

下午我一個人在新房子裏量窗簾、裝書架、擦櫃子,一直忙到傍晚。

回來拿最後一趟東西的時候,舊房子裏隻剩媽媽一個人。

"你妹帶天天先過去了,你幫忙檢查一下有沒有落下什麼。"

我從頭到尾搜了一遍,角落裏找到一個小布偶,天天的。

"媽,就這個。"

她接過去,拍了拍灰:"幸好你細心。"

難得她誇我一句。

我猶豫了一下,開口:"媽,我下個月生日,你要不——"

"噢對了。"她打斷我,"你爸讓我問你,你上次答應給家裏換的那台洗衣機,什麼時候到?"

"你爸等著用呢,舊的那台脫水聲音太大了。"

我把到嘴邊的話咽了下去。

"下周到。"

媽媽點了點頭,拎著布偶往外走。

到了門口,她忽然轉頭說了一句:"程荇,你妹妹懷孕辛苦,你幫她多幹點,我就放心了。"

然後又加了一句:

"你一個人,沒什麼負擔,多替家裏操點心。"

門在她身後關上的那一刻,我站在空蕩蕩的舊房子裏,聞到一整天搬家留下的灰塵味。

手機屏幕亮了,妹妹發了一條消息:

"姐,這邊水電還沒過戶,你明天去物業幫我辦一下吧,我和何桉帶天天去遊樂園。"

我盯著那條消息,刪掉了打到一半的"好"字。

又重新打了一個"好"發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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