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冰冷的水順著傅晚凝的頭發滴答滴答往下落。

包間裏死一般的寂靜。

林宛蓉猛地站起來，指著我，手指都在發抖。

“你......你個沒教養的賤骨頭！你敢潑我女兒！”

傅晚凝抹了一把臉上的水，眼底燃起狂怒的火苗。

她上前一步，揚起手。

我沒有躲，迎著她的目光死死盯著她。

那一巴掌最終停在了半空中，沒有落下。

她大概是顧及這裏是高檔咖啡廳，不想把事情鬧得太難看。

“沈硯清，你真是瘋了。”

傅晚凝咬著牙，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我看你現在根本沒法溝通。你給我滾回去好好反省反省！”

我冷笑一聲，拿起包轉身就走。

身後傳來林宛蓉尖銳的罵聲和傅晚凝煩躁的安撫聲。

走出咖啡廳，外麵的陽光刺得我眼睛生疼。

我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反省？

該反省的是我為什麼瞎了眼，在垃圾堆裏找女人。

接下來的半個月，傅晚凝沒有再聯係我。

我也沒有回那個被砸爛的公寓，而是在附近找了家快捷酒店住下。

這半個月裏，我一刻也沒有閑著。

我聯係了之前在醫院撞見的那個女律師，溫逾白。

她接了我的谘詢。

在一家私密性很好的茶室裏，我把這幾年的轉賬記錄、聊天記錄，以及那份蓋了公章的銀行流水全放在了她麵前。

溫逾白穿著常服，戴著一副無框眼鏡，看完材料後，她推了推眼鏡。

“沈先生，從法律層麵上來說，傅晚凝的行為構成了詐騙和重婚的嫌疑。”

“但要定罪，還需要更確鑿的證據。特別是她隱瞞已婚事實，以此為由騙取你錢財的直接證據。”

我點點頭。

“我知道。”

我看著溫逾白。

“溫律師，如果我能拿到決定性的證據，你能保證讓她身敗名裂嗎？”

溫逾白抬眸，鏡片後的目光銳利而平靜。

“隻要證據合法有效，我保證，她會付出應有的代價。”

有了溫逾白的承諾，我心裏有了底。

現在，隻差一個時機。

一個能把他們徹底釘死在恥辱柱上的時機。

時機很快就來了。

半個月後，傅家的小孫子，也就是傅晚凝生的那個孩子，滿月。

傅家在這個城市有頭有臉，滿月酒辦得極大。

包下了市中心最豪華的五星級酒店宴會廳。

這天一早，我收到了傅晚凝的微信。

是一張電子請柬。

緊接著，她的電話打了過來。

語氣裏帶著施舍般的恩賜。

“硯清，今晚的滿月酒，你過來一趟。”

“別多想，我隻是想讓你看看，我和宴禮的婚姻到底是個什麼狀況。”

“讓你知道，你才是我真正放在心上的人。”

“你穿得體麵點，別給我丟人。”

我看著鏡子裏蒼白清瘦的自己，嘴角勾起一抹冷厲的弧度。

“好。”

我答應得異常爽快。

晚上七點，我穿著一件簡單的黑色西裝，準時出現在宴會廳。

大廳裏衣香鬢影，籌光交錯。

季宴禮穿著一身定製的高定西裝，戴著昂貴的理查德米勒腕表站在人群中央，宛如眾星捧月。

傅晚凝陪在他身邊，一身禮服，端著酒杯和賓客談笑風生。

好一對恩愛夫妻。

我端了一杯香檳，找了個不起眼的角落坐下。

好戲，才剛剛開場。

酒過三巡，宴會廳的氣氛正濃。

突然，一聲尖利的驚呼打破了和諧的氛圍。

“我的鑽石領針呢？！”

季宴禮捂著光禿禿的西裝翻領，臉色煞白。

“那可是晚凝在拍賣會上花兩百萬給我拍的‘海洋之星’！剛剛還在的！”

周圍的賓客瞬間安靜下來。

傅晚凝皺著眉走過去。

“怎麼回事？是不是掉在哪兒了？”

“不可能！”季宴禮急得眼眶都紅了，“搭扣是特製的，不可能無緣無故掉！肯定是被偷了！”

林宛蓉也走了過來，臉色陰沉。

“今天來的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誰會眼皮子這麼淺偷東西？”

季宴禮的目光在全場掃視了一圈。

最後，準準地落在了我所在的角落。

他撥開人群，直直地朝我走過來。

“沈硯清！是不是你？”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我的身上。

鄙夷、探究、幸災樂禍。

我坐在椅子上沒動，甚至連眼皮都沒抬。

“季少爺，東西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說。”

“不是你還能有誰？！”

季宴禮拔高了音量，指著我的鼻子。

“全場隻有你一個是外人！你這種窮酸的鄉下男人，看到兩百萬的領針，能不起貪念嗎？”

林宛蓉也跟著幫腔。

“原來是他。怪不得。手腳不幹淨的東西，還不快把領針交出來！”

傅晚凝站在不遠處，眉頭緊鎖，卻沒有要上來幫我解圍的意思。

她反而走近了兩步，用那種居高臨下的語氣對我說。

“硯清，別鬧了，把領針拿出來。”

“你今天要是把領針交出來，我就當這件事沒發生過。”

她這句話，等於是直接給我定了罪。

在場賓客看我的眼神，徹底變成了看賊。

“搜身！”

不知是誰喊了一句。

幾個保安立刻圍了上來。

“傅晚凝。”

我站起身，手裏依然端著那杯香檳。

“你確定，要讓人搜我的身？”

傅晚凝看著我，眼神裏閃過一絲複雜，但很快又被冷漠取代。

“你如果不心虛，搜一下又怎麼了？”

她壓低聲音，用隻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音量說。

“去給宴禮道個歉，這件事就算了，我事後會補償你。”

事到如今，她還要用這種施舍的語氣來踐踏我。

季宴禮摸著西裝領口，紅著眼眶，一副受盡委屈的正室模樣。

我看著周圍指指點點的賓客，笑了。

笑得無比諷刺。

“道歉？”

我放下酒杯看著傅晚凝。

然後從包裏拿出一個黑色的遙控器。

按下了那個紅色的按鈕。

大屏幕上正在循環播放的滿月溫馨視頻瞬間黑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