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蘇清顏的眉頭緊緊地鎖在一起，下頜線的肌肉因為用力而微微抽搐。

我看著我媽那張理直氣壯的臉，隻覺得荒謬至極。

“媽，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我往前走了一步，把蘇清顏擋在身後。

“為了一個違法的項目，你讓我跟清顏離婚？”

陸天賜在一旁不屑地冷笑。

“大哥，媽說得有錯嗎？”

“老婆要是不能幫襯婆家，那結這個婚有什麼用？”

“難不成讓你白白給她當免費男保姆？”

我氣得渾身發抖，指甲深深地掐進了掌心裏。

“你閉嘴！我的婚姻輪不到你來評頭論足！”

夏沫沫剝了一顆葡萄丟進嘴裏，嚼得吧唧作響。

“哎呀大哥，你別這麼激動嘛。”

“媽也是為了你好，現在的女人多不可靠啊，隻有血親才是永遠的。”

“隻要你把那項目給天賜，以後天賜發財了，還能忘了你這個大哥？”

我爸走上前來，一副語重心長的長輩做派。

“景川，你媽話糙理不糙。”

“清顏要是真心跟你過日子，怎麼會連這點小忙都不幫？”

“這分明是在防著我們陸家呢。”

他們一人一句，編織著自以為是的邏輯網。

在這個網裏，蘇清顏是十惡不赦的自私鬼，我是胳膊肘往外拐的賠錢貨。

隻有陸天賜，是那個理所應當享受一切的陸家大少爺。

蘇清顏突然輕笑了一聲。

那笑聲裏充滿了嘲諷和疲憊。

“爸，媽，我蘇清顏自問這幾年對陸家問心無愧。”

“天賜結婚的彩禮是我墊的，他那輛破車的貸款是我幫他還的。”

“你們二老生病，醫藥費也是我和景川出的。”

她抬起頭，直視著我爸那雙躲閃的眼睛。

“但我也是個人，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那個項目，我不可能給天賜。如果你們非要逼景川離婚，那隨你們的便。”

說完，蘇清顏轉身走進了臥室，重重地關上了門。

我媽徹底炸了。

“反了！反了！她這是什麼態度！”

她抄起桌上的一個骨瓷茶杯，狠狠地砸在臥室的門上。

“陸景川！你看看你找的好老婆！”

“今天她要是不把項目交出來，這日子就別過了！”

第二天，周末。

我本以為經過昨晚的爭吵，他們會有所收斂。

但我錯了，我低估了他們的無恥程度。

中午時分，家裏的門鈴聲此起彼伏。

我打開門，外麵站著大伯、三姑、表叔......

陸家幾乎所有的親戚都來了，足足有十幾口人。

“哎喲，景川，這房子可真氣派啊。”

大伯背著手，像巡視領地一樣走進來。

三姑拉著我的手，假惺惺地抹著眼淚。

“景川啊，聽說你媽剛做完手術，身體還虛著呢。”

我看著這滿屋子的“不速之客”，頓時明白了。

這是我媽擺下的“鴻門宴”。

她知道私底下逼迫不成，就想用家族的輿論來壓垮我。

果然，親戚們剛坐下，我媽就開始了她的表演。

她坐在輪椅上，虛弱地咳嗽著，眼淚說來就來。

“大伯，三姑，你們可得給我評評理啊。”

“我含辛茹苦把景川拉扯大，現在我半截身子都入土了。”

“兒媳不僅不肯幫襯弟弟，還要把我們老兩口趕出家門啊。”

此言一出，客廳裏頓時炸開了鍋。

大伯皺著眉頭，嚴厲地看著我。

“景川，這就是你的不對了。百善孝為先。”

“你現在過上好日子了，怎麼能忘本呢？”

表叔也附和。

“是啊，蘇清顏也是，那麼大個總監，給小叔子安排個活兒不是一句話的事嗎？”

“做人不能太自私，要懂得感恩。”

我站在客廳中央，被這群人指著鼻子指責。

蘇清顏站在我旁邊，臉色鐵青，拳頭捏得死緊。

陸天賜得意洋洋地站在一旁，手裏拿著一份手寫的文件。

他走到我麵前，把文件拍在茶幾上。

“大哥，這是媽昨天連夜寫的‘親屬互助協議’。”

“隻要你和嫂子把字簽了，把那個項目交給我。”

“另外，再把嫂子名下這套房子的百分之五十產權，轉給沫沫肚子裏的孩子。”

“我們就原諒你們，以後大家還是相親相愛的一家人。”

我低頭看著那份荒誕的協議。

上麵的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沾滿毒藥的刀，狠狠地紮進我的心臟。

要項目，還要房產。

這是要把我和蘇清顏敲骨吸髓啊。

“我不簽。”我冷冷地吐出三個字。

我媽見狀，突然從輪椅上掙紮著滑了下來。

她“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死死地抱住我的腿。

“景川，媽求你了！你就當可憐可憐你弟弟，可憐可憐媽吧！”

“你要是不簽，媽今天就死給你看！”

親戚們紛紛倒吸了一口涼氣。

“陸景川！你還是人嗎！讓你媽給你下跪！”大伯怒吼。

“趕緊簽字！別給陸家丟人現眼！”

麵對著一雙雙譴責的眼睛，麵對著跪在地上的母親。

我突然覺得這一切都極其可笑。

我猛地抽回自己的腿，後退了兩步。

“好，好，既然你們眼裏隻有錢。”

“既然你們覺得我陸景川是個可以隨便壓榨的血包。”

我轉過頭，看著蘇清顏，眼底一片冰冷。

“清顏，去把房產證拿來。”

陸天賜眼睛一亮，以為我妥協了。

“哎，這就對了嘛大哥，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我看著他貪婪的嘴臉，一字一句：

“好，既然你們認錢不認人，這親，今天就斷個幹淨！清顏，我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