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聽到“原路退回”四個字，地上的夏沫沫連嚎叫都忘了。

她猛地從地上彈起來，動作敏捷得完全不像個孕婦。

“大哥！你瘋了吧！那可是八萬塊錢！”

陸天賜也急了，伸手就要來搶我的手機。

蘇清顏眼疾手快，一把將我拉開，擋在了我麵前。

“天賜，你再動手，我就直接報警了。”

蘇清顏的聲音很平靜，但熟悉她的人都知道，這是她動怒的底線。

陸天賜被鎮住了，求助地看向我媽。

我媽坐在輪椅上，臉色鐵青，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好，好得很。”

她指著我，手指不停地顫抖。

“我算是看明白了，你今天是鐵了心要氣死我。”

“既然你不認我這個媽，那你就滾！”

我爸趕緊在一旁順著我媽的後背。

“景川，你真是不懂事，非要在這個時候刺激你媽嗎？”

“趕緊把手機收起來，去把字簽了。”

我看著他們一家四口同仇敵愾的樣子。

這副畫麵，在我過去三十年的人生裏，上演了無數次。

十歲那年，我考上市裏的重點初中，需要一筆讚助費。

陸天賜看中了一台最新款的遊戲機。

媽把準備好的學費拿去買了遊戲機，告訴我男孩子早點出去打工賺錢幫襯家裏才有用。

最後是我跪在爺爺門前磕頭，才借來了學費。

二十歲那年，我大學勤工儉學攢下的獎學金。

被爸偷偷拿走，給陸天賜擺平了在外麵打架的賠償款。

每一次，他們都告訴我，一家人不要計較。

每一次，我都像個傻子一樣，試圖用退讓換取他們施舍的親情。

但今天，我不想退了。

“字我會簽，但退款賬戶，隻能填清顏的名字。”

我繞開蘇清顏，直視著我媽的眼睛。

“那是我和清顏的血汗錢，不是你們老陸家的提款機。”

說完，我拉著蘇清顏，頭也不回地朝電梯走去。

身後傳來夏沫沫尖銳的罵聲和陸天賜砸東西的巨響。

但我沒有回頭。

回到家，蘇清顏把我按在沙發上，給我倒了一杯熱水。

她歎了口氣，伸手揉了揉我的頭發。

“老公，你今天太剛了，我怕他們回頭又來找你麻煩。”

我捧著水杯，指尖微微發抖。

“清顏，我是不是挺可悲的。”

“隻要我一天不順著他們，我就是十惡不赦的罪人。”

蘇清顏蹲下身，握住我冰涼的手。

“不是你的錯，是他們貪得無厭。”

這天晚上，我睡得很不安穩。

夢裏全是小時候陸天賜搶走我玩具時得意的笑臉。

第二天一早，蘇清顏去公司開早會。

我請了假在家休息。

剛準備熱杯牛奶，門鈴就被按得震天響。

我透過貓眼往外看。

走廊裏，我爸推著輪椅，上麵坐著剛出院的我媽。

陸天賜和夏沫沫大包小包地站在後麵。

活像一群準備占領陣地的土匪。

我心裏一沉，沒有開門，隔著門板問：“你們來幹什麼？”

陸天賜一腳踹在防盜門上。

“開門！媽昨天被你氣得傷口疼，老房子的六樓她爬不上去。”

“從今天開始，媽就在你這套大平層裏休養了。”

我愣住了。

這套房子是我和蘇清顏結婚時，她全款付清買下來的。

除了逢年過節，我父母從來沒踏進過這裏。

因為他們嫌我家在江北，離他們打牌的棋牌室太遠。

現在，居然要直接住進來？

“我這裏沒有多餘的房間。”我冷聲拒絕。

夏沫沫在門外拔高了音量。

“大哥，你騙誰呢，你那一百四十平的房子，四個房間！”

“主臥帶獨立衛浴，剛好給媽住，我懷著孕，就住你們那個帶飄窗的書房。”

“你和嫂子去睡客房不就行了。”

她安排得明明白白，儼然一副女主人的姿態。

我爸也在門外敲門。

“景川，別鬧了，讓鄰居聽見像什麼話。”

“你媽剛做完大手術，你要把她關在門外凍死嗎？”

這就是道德的枷鎖，隨時隨地都能砸在我的脖子上。

我如果不開門，不出半小時，整個小區都會知道我陸景川是個虐待生母的畜生。

我深吸了一口氣，按下了門把手。

門剛開了一條縫，陸天賜就用力一擠。

他直接把我撞到了一邊，拎著行李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

夏沫沫緊隨其後，一進門就開始四處打量。

“哎喲，大哥，你這真皮沙發不錯啊，得好幾萬吧。”

她一屁股坐上去，還故意彈了兩下。

我媽被我爸推了進來。

她連看都沒看我一眼，直接指揮陸天賜。

“天賜，去把主臥的床單換了，媽聞不慣別人身上的味兒。”

我站在玄關處，看著他們堂而皇之地鳩占鵲巢。

“這是我的家，主臥不借。”

陸天賜把手裏的包往地上一扔。

“陸景川，你搞清楚，這是媽！”

“沒有媽生你，你能住上這大房子？你的一切都是陸家的！”

夏沫沫也站了起來，慢悠悠地走到我那麵擺滿收藏品的玻璃櫃前。

那是蘇清顏從世界各地給我帶回來的紀念品。

“大哥，你別這麼小氣嘛。”

說著，她伸手拿起了一個木雕的小人。

那是我們在布拉格度蜜月時買的。

“這破木頭看著也不值錢，給我家寶寶當玩具吧。”

我猛地衝過去，一把奪下木雕。

“別碰我的東西！”

夏沫沫嚇了一跳，腳下一滑。

雖然沒摔倒，但她立刻扶著腰尖叫起來。

“啊！陸景川你推我！”

“媽！他要害您的孫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