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客廳裏的空氣仿佛瞬間凝固。

沈星若上前一步，將我擋在身後，眉頭緊緊皺起。

“大姐，話不能這麼說。阿湛出錢出力，就是為了讓爸媽有個好晚年。”

“儲物間陰暗潮濕，怎麼能住人？那是放雜物的地方。”

趙大強立刻捂著胸口驚呼起來，眼神裏滿是委屈。

“弟妹，你這話可就傷人了。”

“什麼叫我們不讓爸媽住好地方？這可是媽自己強烈要求的。”

“再說了，我和嬌嬌平時工作忙，胖虎接送都是媽在管，媽住在儲物間離門口近，出門也方便啊。”

這套強盜邏輯聽得我眼前發黑。

我推開沈星若，直視著我媽那張毫無愧色的臉。

“媽，我花九萬塊錢，不是為了讓你去住三平米的暗房的。”

“如果這房子是給胖虎住，那我今天就把所有適老化的東西全拆了。”

我媽一聽要拆東西，頓時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跳起來。

“你敢！”

她快步衝過來，手指幾乎戳到我的鼻尖上。

“秦湛，我生你養你這麼大，用你幾個錢怎麼了？”

“這房子寫的是我和你爸的名字，我想讓誰住就讓誰住！”

“你媳婦連個蛋都沒下，還有臉管我們秦家的事？”

這句話像是一根帶刺的鞭子，狠狠抽在我的神經上。

我和沈星若結婚三年，因為工作壓力大，一直沒有要孩子。

這也成了我媽每次攻擊我的最佳武器。

沈星若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媽，您怎麼能這麼說阿湛？”

“生不生孩子是我們自己的事，跟今天裝修的事沒有任何關係。”

秦嬌嬌在旁邊陰陽怪氣地冷笑。

“喲，弟妹還挺護夫。”

“不過我勸你別太把他當回事，他這種有了媳婦忘了娘的男人，指不定哪天就把你也賣了。”

趙大強趁機幫腔，拉著我媽的胳膊往回走。

“媽，別跟他們一般見識。他們城裏人心冷，不懂咱們血濃於水。”

“您放心，胖虎以後長大了肯定孝順您，絕對不像某些白眼狼。”

我看著這一家三口其樂融融的背影，心底的寒意一點點蔓延。

十歲那年，秦嬌嬌非要吃鎮上五塊錢一個的炸雞腿。

我媽搜刮了家裏所有的零錢給她買了一個。

我在旁邊咽口水，我媽卻一巴掌扇在我後腦勺上。

罵我是個討債鬼，隻知道饞嘴。

後來秦嬌嬌吃膩了，把剩下的一半扔進了帶泥的雞圈裏。

我眼巴巴地看著那半個雞腿被雞啄爛，一整晚都沒睡著。

如今，我傾盡所有給他們翻新的房子，他們同樣毫不猶豫地扔給了秦嬌嬌。

沈星若顯然也不想再待下去了，她默默拿起沙發上的外套。

“阿湛，我們走吧。”

她語氣裏透著深深的疲憊。

我正要轉身，趙大強突然叫住我。

“等等弟弟，既然你們來都來了，今晚就在這住一宿吧。”

他指了指走廊盡頭那個還堆著水泥袋的雜物間。

“胖虎晚上睡覺認床，得我和你大姐陪著，主臥我們一家三口睡了。”

“那間次臥放了媽的泡菜缸，味道大。”

“委屈你們在雜物間打個地鋪，反正也就是一晚上的事。”

我猛地轉頭，盯著趙大強那張似笑非笑的臉。

九萬塊錢的裝修，主臥次臥全被他們占了。

出錢的我們，連一張床都不配擁有。

“不用了。”我冷冷地丟下三個字。

趙大強卻不依不饒，跑過來擋在門前。

“別走啊，明天一早大伯和三姑還要來參觀新房呢。”

“要是親戚們看見你們不在，肯定得問東問西。”

“媽一把年紀了，還得替你們遮掩不孝的名聲，多累啊。”

我媽也在沙發上哼唧起來。

“就是，錢都花了，連個臉都不露，親戚還以為我們虐待你了。”

“今晚必須留下，明天吃完午飯再滾。”

沈星若剛想開口拒絕，我攔住了她。

好啊。

既然他們想在親戚麵前演戲，那我就陪他們演到底。

我倒要看看，明天他們怎麼收場。

我拉著沈星若走到那個連門都沒裝好的雜物間。

沒有床，隻有幾張鋪在地上的破紙殼。

沈星若心疼地看著我。

“阿湛，何必呢？”

我靠著冰冷的牆壁，扯了扯嘴角。

“星若，你知道嗎。”

“如果今天我走了，明天在所有親戚嘴裏，我就是個為了九萬塊錢逼死親媽的畜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