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

同學聚會定在周六晚上，市中心一家酒店的宴會廳。

我提前三天把那三張照片發給了組織者。

組織者是高中時的班長陸沉栗，他回了一句："就這三張？其他同學都交了幾十張呢，你再找找？"

"就這些了。"

他沒再說什麼，發了個"收到"。

周六下午，姐姐給我打電話，"漫漫，你來接我一下唄，程岱川今天有應酬，車開走了。"

"我沒車。"

"那你打個車來接我嘛，順路的。"

不順路，她家在城東，我在城西，酒店在城南。

但我沒解釋，"好。"

到了姐姐家樓下，她穿著一條酒紅色的連衣裙下來了，頭發做了造型，耳朵上一對珍珠耳墜晃來晃去。

上車以後她左右照鏡子，"好看嗎？這條裙子打折買的，才一千八。"

我身上穿的外套是三年前買的，領口有點起球，但洗得幹淨。

"好看。"我說。

姐姐滿意地點了點頭，又補了一句，"對了，媽說讓你別忘了給你爸掛號，下周三骨科的專家號。"

"知道了。"

到了酒店，宴會廳裏已經坐了不少人。

十年沒見，大家變化都挺大的，寒暄聲此起彼伏。

陸沉栗站在台上調試投影設備，看到我來了，衝我點了點頭。

姐姐不是我們班的，但她以前在學校是公認的漂亮，認識不少我的同學。

她一進場就跟人聊開了，聲音爽朗，笑得大方。

幾個男同學圍過來跟她打招呼，目光明顯多停留了幾秒。

我找了個角落坐下來。

飯桌上有人問我，"程漫，你現在做什麼工作？"

"做設計。"

"收入不錯吧？你姐說你工資可高了。"

我看了姐姐一眼，她正和別人聊天，沒注意到這邊。

"還行。"

陸沉栗上台致辭，說了些感慨的話，然後宣布今晚的重頭戲——成長影像合集。

"每位同學都提供了自己從小到大的照片，我們做了一個合集視頻，按學號順序播放，大家可以看看彼此這些年的變化。"

燈光暗下來，大屏幕亮了。

第一個同學的照片開始滾動，滿月照、幼兒園、小學、初中、高中、大學、工作、結婚。

每個人的成長線都被清晰地串起來，台下不時爆發出笑聲和掌聲。

"這照片也太多了，小時候好可愛！"

"你看你看，她小時候胖成那樣！"

輪到姐姐的好朋友徐蘊時，屏幕上的照片更是滿滿當當，從出生到現在，每個階段都被記錄得仔仔細細。

旁邊有人感慨："當爸媽的真用心啊，照片都保存得這麼好。"

我端著杯子，手指微微收緊。

越來越近了。

按學號，我排在第二十三個。

前麵的同學一個接一個地過，每個人的屏幕上都是滿滿的照片，童年、少年、青年，像一棵樹從種子長成參天大樹的過程。

第二十二個播完了。

宴會廳裏燈光一暗，屏幕上出現我的名字。

程漫。

然後，隻有三張照片。

一張小學合影，我在最後一排角落。

一張裹著舊被子的睡顏。

以及，一張模糊的百日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