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末,姐姐帶著小柏來了我租的房子。
說是來看我,其實是來拿材料。
門一推開,姐姐先皺了皺眉,"你這屋子也太小了,還有股黴味。"
我把拖鞋遞給她,"就我一個人住,夠用了。"
小柏在門口不肯進來,姐姐哄了兩句,他才勉強踩著拖鞋挪進來,眼睛四處打量,嘴裏嘟囔了一句:
"媽媽,這裏好破,比我們家的儲物間還小。"
姐姐沒製止,笑了一下,"小柏別亂說。"
但她看我的眼神裏確實帶著一點憐憫,那種站在高處往下看的憐憫。
我把戶口需要的材料整理好放在桌上,姐姐掃了一眼,收進包裏,"這些夠了?還要跑什麼手續?"
"還要去派出所辦遷入,得我本人到場簽字。"
"那你找個工作日請半天假唄,也不麻煩。"
她說得很輕巧,好像我請假不扣錢一樣。
我沒接話。
小柏在房間裏轉了一圈,最後扒著我書桌上那台舊筆記本電腦喊:"媽媽,我要玩電腦。"
"你問你小姨。"
我正要說隨便玩,小柏已經自己翻開了蓋子,手指在鍵盤上敲得啪啪響。
姐姐坐在我唯一的一把椅子上,翹著腿,環顧四周,忽然說:
"漫漫,你說你賺這麼多錢,怎麼住成這樣?是不是交了男朋友?錢都花男人身上了?"
"沒有。"
"那你錢都花哪兒了?媽總說你工資高,你看你這房子,也不像能花錢的人啊。"
我看著她,嗓子眼卡了一下。
我的錢花哪兒了?
爸媽每個月的生活費三千,姐姐隔三差五張嘴要錢,小柏的興趣班學費,過年過節的紅包禮物。
上個月姐夫說車要保養,一開口就是五千,姐姐轉頭就找我。
我住在月租一千二的隔斷間裏,吃最便宜的盒飯,冬天舍不得開空調,裹著毛毯窩在床上。
"就是日常花銷。"我說。
姐姐似信非信地哼了一聲,"你別學那些大城市的壞毛病,賺多少花多少,以後嫁人了拿什麼當嫁妝?"
她站起來,從包裏拿出一個信封放在桌上,"對了,媽讓我帶給你的,她說你爸最近腰不好,得去醫院做個檢查,讓你出錢。"
我拿起信封,裏麵是一張檢查項目清單,密密麻麻的字,最下麵媽媽的筆跡寫著:大概要八千到一萬。
"媽說了,你先墊著,等你爸好了再慢慢還你。"
慢慢還。
我從小到大借出去的錢,沒有一分還回來過。
連"借"這個字都不準確,因為從來沒有人把它當成借。
"知道了。"
姐姐收好材料,叫上小柏準備走。
臨出門,她像是想起什麼,回頭說:
"漫漫,其實媽對你也不差,你小時候那條被子,媽還給你寄來了呢。一般人哪會保存那麼多年。"
我愣了一秒。
"那條被子我已經寄回去了。"
姐姐眨了眨眼,"為什麼?"
"用不上。"
她沒再追問,領著小柏下了樓。
門關上以後,我站在窗口,看見她牽著小柏上了一輛白色的SUV,姐夫坐在駕駛座上,遠遠地按了一聲喇叭。
車開走了,路上揚起一點灰。
我拉上窗簾,房間暗下來。
桌上那個信封安靜地躺著,像一張沒有期限的催款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