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姐,媽讓你周天一定要來。"
周三的時候,程望舟又打了電話。
"大姨二舅他們都來,媽說你要是不來,她沒法跟親戚交代。"
"交代什麼?"
"就......上次項鏈的事。你來了,把項鏈給媽戴上,大家看見了,這事就過去了。媽麵子上也好看。"
我靠在辦公椅上,看著電腦屏幕上跳動的報表數字。
"望舟,那條項鏈我花了八千六。"
"我知道,挺貴的。"
"你壽宴那天份子錢說回頭轉我,轉了嗎?"
他頓了一下,笑了笑:"姐,你怎麼又提這個,我不是說了手頭緊嘛,最近剛換了車——"
"你換了什麼車?"
"一輛SUV,巧苓說接送孩子方便。貸款買的,月供不低,所以暫時——"
"行了,我知道了。"
他語氣變得更柔和了些。
"姐,周天你就來吧,我和巧苓給你準備了你愛喝的桂花釀。"
我沒應。
他又說:"媽其實心裏有你的,隻是嘴上不會說。上次壽宴她跟我提過好幾次,說你布置得好看,菜也點得合她口味。"
"那她怎麼不跟我說?"
"媽那個人你還不了解?她跟你說不出口。"
說不出口。
三十年了,誇弟弟的話說得行雲流水,到我這裏就說不出口。
"我考慮一下。"
掛了電話,同事何玲端著咖啡湊過來。
"又是你弟?"
"嗯。"
"讓你幹嘛?"
"讓我周天帶著項鏈回去,當眾給我媽戴上。"
何玲眉毛挑得老高。
"你不是說那項鏈已經換了?"
"換了,換了條我自己喜歡的。"
"那他們什麼意思?讓你再花一份錢買一條賠給你媽?"
"大概就這個意思。"
何玲咖啡差點噴出來。
"程映枝,你們家人是覺得你身上有提款機吧?"
我笑了笑,沒接話。
晚上回家,打開冰箱熱了一碗剩飯,坐在餐桌前吃。
房子不大,六十多平的一居室,去年剛還完貸款。
這套房子我媽不知道。
她隻知道我在市區租房子,每個月還要倒貼生活費。
因為如果她知道我有房,下一步就該讓我把房子給弟弟了——就像十年前,她讓我把畢業攢下的八萬塊"借"給弟弟付首付,至今一分沒還。
吃到一半,手機又響了。
弟媳秦巧苓發了條朋友圈,配圖是弟弟新提的那輛白色SUV,文案寫著:"感恩生活,老公辛苦了,未來一起加油。"
底下媽媽的評論赫然在列——"我兒子有出息。"
我往下翻了翻,壽宴那天我拍的全家福,媽媽一張都沒發過朋友圈。
倒是弟弟那張敬酒的單人照,她配了文案:"兒子給我過六十大壽,此生足矣。"
三十七個讚,十二條評論,清一色在誇弟弟孝順。
我放下筷子,有點吃不下了。
何玲發來消息:"你不會真打算去吧?"
"還沒想好。"
"我幫你想好了——別去。"
"不去的話我媽會鬧。"
"鬧就鬧唄,她還能跑到你公司來不成?"
我沒回她,因為我知道我媽真的做得出來。
三年前她來過一次,因為我沒同意把年終獎拿出來給弟弟裝修婚房。
她沒吵沒鬧,就安安靜靜坐在公司樓下的石凳上。
從早上九點坐到下午五點,中午買了個饅頭就著白水啃。
同事進進出出都看見了,有人還拍了照發到工作群。
後來組長私下找我談話,說影響不好。
我下樓的時候,她正把饅頭渣抖落在地上,抬起頭,眼睛紅紅的。
"映枝,媽不是來鬧的,媽就是想看看你在不在。"
那天我轉了三萬塊給弟弟。
想到這裏,胃裏的剩飯翻湧上來,酸澀澀的。
周四,弟弟在家族群裏發了一張截圖——周天聚餐的菜單。
"這次我來訂餐,請大家吃頓好的。"
群裏瞬間熱鬧起來,大姨發了個鼓掌的表情,二舅說了句"望舟現在越來越有擔當了"。
我點開菜單仔細看了看。
牛排龍蝦帝王蟹,人均四百多。
然後弟弟私信我。
"姐,我先墊著啊,但這頓飯咱倆AA,你到時候轉我一半。"
我盯著那行字,手指懸在屏幕上方。
半天打了三個字——"多少錢。"
"連酒水大概六千吧,你三千就行。再加上上次壽宴你那個尾款我還沒給你,回頭一起算。"
回頭一起算。
永遠都是回頭。
"行。"我發完這個字就關了手機。
周天的聚餐,我決定去。
不是因為妥協。
是因為我想當麵把有些事說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