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早上,我回了一趟家。
不是回去道歉,是回去拿我藏在床底下的重要文件和當年的一些舊物。
家裏的門沒鎖死,虛掩著。
我推門進去,客廳裏沒人。
二樓傳來翻箱倒櫃的聲音。
我皺了皺眉,快步走上樓。
我的臥室門大開著,江清越正蹲在地上,把我抽屜裏的東西一件件往外扔。
滿地的舊衣服、書本,還有我平時記賬的本子。
“你在幹什麼?”
我冷冷地出聲。
江清越嚇了一跳,猛地轉過身。
看到是我,他拍了拍胸口,隨即翻了個白眼。
“喲,還知道回來啊?我還以為你真要在外麵住一輩子呢。”
他站起來,理直氣壯地踢開腳邊的一本書。
“你把房本藏哪了?”
“我為什麼要告訴你?”
“爸說了,那房子必須給我做抵押。你既然不肯給,我隻能自己找了。”
他一邊說,一邊去拉我衣櫃最下麵的暗格。
我大步走過去,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別碰我的東西。”
“你弄疼我了!”
他用力甩開我的手。
爭執間,“啪嗒”一聲脆響。
一個黑色的絨布盒子從他手裏滑落,砸在地上。
盒子開了。
裏麵裝的是一支萬寶龍的定製鋼筆。
筆尖狠狠磕在木地板上,彎折成了九十度。
墨水流了一地,像一灘黑色的血。
我的呼吸停滯了。
這是我離開投行時,帶我入行的恩師送給我的。
筆帽上刻著我的名字。
他當時對我說:“景言,這支筆留著,等你什麼時候想通了回來,用它簽你第一個大單。”
這三年,每次覺得熬不下去的時候,我都會拿出這支筆看看。
它是我跟過去那個驕傲的江景言,唯一的聯係。
現在,它廢了。
江清越看了一眼地上的鋼筆,撇了撇嘴。
“不就是支破筆嗎?碰一下怎麼了。”
他甚至抬腳,從那灘墨水上踩了過去。
鞋底印在地板上,留下一道刺眼的黑印。
我蹲下身,抖著手把鋼筆撿起來。
筆尖已經完全斷裂。
“江清越。”
我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問今天的天氣。
“你賠得起嗎?”
他笑了。
“一支破鋼筆能值幾個錢?我口袋裏隨便拿個打火機都比它貴。”
“這支筆,五萬八。”
我站起身,冷冷地看著他。
“你現在連兩千塊的網貸都還不上了,你拿什麼賠?”
聽到“網貸”兩個字,江清越的臉色瞬間變了。
“你、你胡說八道什麼!”
“吵什麼!”
爸和媽從外麵買菜回來,聽到聲音上了樓。
看到滿地的狼藉,爸皺起了眉。
“景言,你又發什麼瘋?一回來就欺負你弟!”
我把斷裂的鋼筆舉到他麵前。
“他毀了我的東西。”
爸看了一眼。
“不就是支鋼筆嗎?改天讓你弟買支新的給你。”
“五萬八,他買得起嗎?”
媽在輪椅上歎了口氣。
“景言,你現在怎麼滿眼都是錢?你弟不是不小心嗎?”
“不小心?”
我指著江清越。
“他趁我不在,翻我的房間找房產證。這也叫不小心?”
江清越立刻紅了眼眶,跑到媽身邊。
“媽,我就是想幫哥收拾一下房間。他非說我要偷他房本,還說我在外麵欠了網貸......”
“行了!”
爸大喝一聲,打斷了我。
他指著門口。
“江景言,你三年沒上班,吃喝拉撒全靠家裏。現在你弟不過是弄壞你一支破筆,你就要死要活的?”
“靠家裏?”
我看著他們,隻覺得荒謬到了極點。
“這三年,哪一分錢不是我出的?哪一頓飯不是我做的?”
“你做的?你不過是個沒本事的廢物,除了在家當保姆還能幹什麼?”
爸的話像刀子一樣紮過來。
“你要是像你弟一樣在北京當經紀人,家裏用得著你伺候嗎!”
我看著他。
又看了看坐在輪椅上默默讚同的媽。
和躲在他們身後,嘴角掛著冷笑的江清越。
我突然覺得沒意思透了。
我把那支斷掉的鋼筆收進盒子裏,裝進口袋。
然後彎腰,從床底下拉出一個密封的紙箱。
那是他們永遠也不會翻到的地方。
裏麵裝著我的房產證、護照、以及我這三年保留的所有醫藥費票據。
我抱起紙箱,往外走。
“你拿的什麼!”
爸想上來攔。
我猛地轉頭,眼神冷得像冰。
“別碰我。”
他被我的眼神震住了,手僵在半空。
我走到樓梯口。
“今天我踏出這個門。”
我看著他們一家三口。
“以後你們是死是活,都跟我江景言沒有半點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