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幹什麼?”
我隔著門問。
“明天大伯他們來家裏吃飯,慶祝媽康複。”
江清越的聲音隔著門板,透著一種炫耀的散漫。
“爸讓你早點起,去菜市場買點海鮮。”
我看著箱子裏的舊衣服,沒停下手裏的動作。
“沒空。”
“哥,你天天在家閑著,怎麼連這點事都不願意幹?”
“我說沒空。”
門外安靜了幾秒。
隨後是皮鞋踩在木地板上走遠的聲音。
第二天中午。
大伯、姑姑一家全都來了。
客廳裏擠滿了人。
我沒下樓做飯,爸隻能從外麵叫了三桌酒席送到家裏。
我下樓的時候,江清越正坐在沙發正中間。
他穿著那身用我的藥費換來的高定西裝,給親戚們發禮物。
“大伯,這是給您買的北京特產烤鴨。”
“姑姑,這是免稅店買的絲巾。”
親戚們笑得合不攏嘴。
“哎呀,清越真是出息了。”
“還是小兒子貼心,去北京大城市見過世麵就是不一樣。”
爸媽坐在輪椅兩邊,臉上的皺紋都笑開了花。
“是啊,清越這孩子從小就懂事,知道心疼我們。”
姑姑轉頭看見我,臉上的笑收了收。
“景言也下來了啊。你看看你弟,多大方。你天天在家待著,也得學學。”
我走到飲水機前接水。
“學他拿家裏的救命錢買名牌?”
客廳裏的笑聲戛然而止。
爸猛地站起來,臉漲得通紅。
“你胡說八道什麼!”
江清越臉色微變,但很快又換上了一副委屈的表情。
他從名牌包裏掏出一本厚厚的冊子。
“大伯,姑姑,你們別怪我哥。他就是最近照顧媽太累了,脾氣不好。”
他把冊子遞給大伯。
“這是我托北京協和醫院的專家,專門給媽定製的康複指南。”
大伯接過去,翻了兩頁。
“喲,這得花不少錢吧?全是專業術語。”
“沒花多少錢,就是托人情費了點事。”
江清越謙虛地笑了笑。
“隻要媽能好,我幹什麼都願意。”
媽感動得直抹眼淚。
“這也就是我們清越,換了別人誰有這本事。”
我喝了一口水,走到大伯身邊。
掃了一眼那本冊子。
藍色的封皮,標準打印紙打印,側麵用黑色的夾子夾著。
“給我看看。”
我伸出手。
大伯遲疑了一下,遞給我。
我翻開第一頁。
左上角,赫然印著一行小字:
“江景言整理,2021年4月”。
那是媽剛出車禍第二個月。
我在網上查了幾百篇論文,谘詢了我做醫生的前女友,熬了五個通宵整理出來的康複計劃。
裏麵每一個穴位圖,都是我一筆一畫批注的。
我抬頭看著江清越。
“協和醫院的專家?”
江清越眼神閃躲。
“是啊,專家給的。”
我翻到第三十頁,指著上麵的一行紅字。
“這個錯別字,也是專家寫的?”
上麵寫著:“針灸時注意避開脛骨(錯打成了頸骨)。”
這是我當時打字太快留下的筆誤,一直沒來得及改。
親戚們麵麵相覷。
我把冊子合上,扔在茶幾上。
“江清越,你連偷東西都懶得改署名嗎?”
“你什麼意思!”
爸衝過來,一把將冊子搶過去。
“這是你弟費心弄來的,你憑什麼說是你的?”
“翻開第一頁,左上角。”
爸愣了一下,低頭看了一眼,臉色變了變。
但他沒道歉。
他把第一頁直接撕了下來,揉成一團扔進垃圾桶。
“現在沒了。”
他瞪著我。
“一家人分什麼你的我的?你弟拿出來給大家看,那就是你弟的心意。”
我看著那個垃圾桶。
三年的熬夜和心血,被他揉成一團紙。
姑姑在旁邊打圓場。
“就是啊景言,你這孩子怎麼這麼計較。你弟在外麵忙,用用你的東西怎麼了?”
“他忙著包裝自己,我忙著端屎端尿。”
我看著滿屋子的親戚。
“他拿我的錢買名表,拿我的心血盡孝,這叫心意?”
江清越眼圈紅了。
“哥,你要是不高興我拿你的資料借花獻佛,我給你道歉還不行嗎?”
他站起來,真的朝我鞠了一躬。
“對不起,我不該搶你的功勞。”
“行了!”
媽在輪椅上猛地拍了一下扶手。
“江景言,你非要當著大家的麵鬧得家宅不寧是吧!”
她指著大門。
“你弟好不容易回來一趟,你看不慣他,你就給我滾出去!”
我看著她憤怒的臉。
“好。”
我放下水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