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知道過了多久。
我在酒窖最深處的通風口處,摸到了一根生鏽的鐵棍。
我的手抖得厲害,掌心全是黏糊糊的血和冷汗。
我拖著那根鐵棍,一步步走回那扇緊鎖的木門前。
用盡全身的力氣,砸向門鎖。
一下,兩下。
沉悶的撞擊聲在地下室裏回蕩。
每一次震動都讓我的虎口撕裂般地疼。
我沒有停。
當門鎖終於發出不堪重負的斷裂聲時,外麵的燈光已經重新亮起。
我推開門,跌跌撞撞地走出去。
大廳裏燈火通明,音樂舒緩。
不遠處的長桌旁,人群圍在一起。
顧廷州正握著一把銀色的餐刀,低頭切著一個三層高的蛋糕。
夏晚站在他身側,笑意盈盈地看著他。
兩人的肩膀靠得很近,像極了一對恩愛的璧人。
有人看到了我。
原本喧鬧的笑聲瞬間停了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我的禮服沾滿了灰塵和泥土。
頭發淩亂地貼在臉頰上。
裙擺被撕破了一條長長的口子。
雙手因為砸門和摳牆,指甲外翻,鮮血淋漓。
顧廷州順著人群的目光轉過頭。
看到我的那一刻,他眼裏的笑意凝固了。
取而代之的,是極其明顯的錯愕,隨後是嫌惡。
“林初,你搞什麼鬼?”
他把餐刀扔在桌上,大步走過來。
不僅沒有看一眼我流血的手,反而壓低聲音,用隻有我們兩個人能聽見的音量低吼。
“你非要把大家的興致都搞砸才甘心是嗎?”
“今天是晚晚加入俱樂部的迎新局,你弄成這副鬼樣子跑出來,是存心讓她難堪?”
我看著這張曾經愛了四年的臉。
突然覺得無比陌生。
夏晚趕緊從他身後走出來,捂著嘴裝出一副震驚又心疼的樣子。
“初初,你怎麼弄成這樣了?”
“早知道你還是這麼怕黑,我就不提議玩停電捉迷藏了。你別怪廷州,都是我不好。”
她說著,伸手想來拉我。
我往後退了一步,避開了她的手。
“收起你這副惺惺作態的樣子吧。”
我的聲音很平靜,沒有歇斯底裏,也沒有哭腔。
顧廷州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林初,你夠了沒有!”
“晚晚好心好意幫你脫敏,你不僅不領情,還在這裏陰陽怪氣。”
“你看看你現在像什麼樣子?像個瘋子!”
瘋子。
我輕笑了一聲。
“是啊,我是個瘋子。”
“所以,顧廷州,我不配再陪你玩這種治病救人的遊戲了。”
我當著所有人的麵,慢慢取下無名指上那枚戴了四年的訂婚戒指。
戒圈內側還刻著我們名字的縮寫。
我走到香檳塔前。
手一鬆。
“叮”的一聲脆響。
戒指掉進了最底層的酒杯裏,濺起幾滴金色的液體。
顧廷州的瞳孔驟然收縮,呼吸一下子亂了。
“你發什麼神經?把戒指撿起來!”
他伸手想抓我的手腕。
我側身躲開,看都沒看他一眼,轉身朝著大門走去。
“林初,你今天要是敢走出這扇門,以後就別想我再去找你!”
顧廷州在背後氣急敗壞地喊道。
他篤定我離不開他。
篤定我隻是在用這種極端的方式博取同情。
我沒有停下腳步,也沒有回頭。
推開酒莊厚重的大門,外麵的夜風灌了進來,吹散了滿身的黴味。
我走到路邊。
剛好有一輛空載的出租車停下來。
我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師傅,去機場。”
車子啟動的瞬間,我透過後視鏡看了一眼那座廢棄的酒莊。
這是最後一次了。
顧廷州。
從今以後,你再也沒有機會,用愛我的名義來殺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