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第二天早上，我回了一趟家。

不是回去道歉，是回去拿我藏在床底下的重要文件和當年的一些舊物。

家裏的門沒鎖死，虛掩著。

我推門進去，客廳裏沒人。

二樓傳來翻箱倒櫃的聲音。

我皺了皺眉，快步走上樓。

我的臥室門大開著，顧初月正蹲在地上，把我抽屜裏的東西一件件往外扔。

滿地的舊衣服、書本，還有我平時記賬的本子。

“你在幹什麼？”

我冷冷地出聲。

顧初月嚇了一跳，猛地轉過身。

看到是我，她拍了拍胸口，隨即翻了個白眼。

“喲，還知道回來啊？我還以為你真要在外麵住一輩子呢。”

她站起來，理直氣壯地踢開腳邊的一本書。

“你把房本藏哪了？”

“我為什麼要告訴你？”

“爸說了，那房子必須給我做抵押。你既然不肯給，我隻能自己找了。”

她一邊說，一邊去拉我衣櫃最下麵的暗格。

我大步走過去，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別碰我的東西。”

“你弄疼我了！”她用力甩開我的手。

爭執間，“啪嗒”一聲脆響。

一個黑色的絨布盒子從她手裏滑落，砸在地上。

盒子開了。

裏麵裝的是一支萬寶龍的定製鋼筆。

筆尖狠狠磕在木地板上，彎折成了九十度。

墨水流了一地，像一灘黑色的血。

我的呼吸停滯了。

這是我離開投行時，帶我入行的恩師送給我的。

筆帽上刻著我的名字。

他當時對我說：“清瑜，這支筆留著，等你什麼時候想通了回來，用它簽你第一個大單。”

這三年，每次覺得熬不下去的時候，我都會拿出這支筆看看。

它是我跟過去那個驕傲的顧清瑜，唯一的聯係。

現在，它廢了。

顧初月看了一眼地上的鋼筆，撇了撇嘴。

“不就是支破筆嗎？碰一下怎麼了。”

她甚至抬腳，從那灘墨水上踩了過去。

鞋底印在地板上，留下一道刺眼的黑印。

我蹲下身，抖著手把鋼筆撿起來。

筆尖已經完全斷裂。

“顧初月。”

我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問今天的天氣。

“你賠得起嗎？”

她笑了。

“一支破鋼筆能值幾個錢？我包裏隨便拿個口紅都比它貴。”

“這支筆，五萬八。”

我站起身，冷冷地看著她。

“你現在連兩千塊的網貸都還不上了，你拿什麼賠？”

聽到“網貸”兩個字，顧初月的臉色瞬間變了。

“你、你胡說八道什麼！”

“吵什麼！”

爸和媽從外麵買菜回來，聽到聲音上了樓。

看到滿地的狼藉，爸皺起了眉。

“清瑜，你又發什麼瘋？一回來就欺負你妹！”

我把斷裂的鋼筆舉到他麵前。

“她毀了我的東西。”

爸看了一眼。

“不就是支鋼筆嗎？改天讓你妹買支新的給你。”

“五萬八，她買得起嗎？”

媽在輪椅上歎了口氣。

“清瑜，你現在怎麼滿眼都是錢？你妹不是不小心嗎？”

“不小心？”

我指著顧初月。

“她趁我不在，翻我的房間找房產證。這也叫不小心？”

顧初月立刻紅了眼眶，跑到媽身邊。

“媽，我就是想幫姐收拾一下房間。她非說我要偷她房本，還說我在外麵欠了網貸......”

“行了！”

爸大喝一聲，打斷了我。

他指著門口。

“顧清瑜，你三年沒上班，吃喝拉撒全靠家裏。現在你妹不過是弄壞你一支破筆，你就要死要活的？”

“靠家裏？”

我看著他們，隻覺得荒謬到了極點。

“這三年，哪一分錢不是我出的？哪一頓飯不是我做的？”

“你做的？你不過是個沒本事的廢物，除了在家當保姆還能幹什麼？”

爸的話像刀子一樣紮過來。

“你要是像你妹一樣在北京當經紀人，家裏用得著你伺候嗎！”

我看著他。

又看了看坐在輪椅上默默讚同的媽。

和躲在他們身後，嘴角掛著冷笑的顧初月。

我突然覺得沒意思透了。

我把那支斷掉的鋼筆收進盒子裏，裝進口袋。

然後彎腰，從床底下拉出一個密封的紙箱。

那是他們永遠也不會翻到的地方。

裏麵裝著我的房產證、護照、以及我這三年保留的所有醫藥費票據。

我抱起紙箱，往外走。

“你拿的什麼！”

爸想上來攔。

我猛地轉頭，眼神冷得像冰。

“別碰我。”

他被我的眼神震住了，手僵在半空。

我走到樓梯口。

“今天我踏出這個門。”

我看著他們一家三口。

“以後你們是死是活，都跟我顧清瑜沒有半點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