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六一早,周臨安把車鑰匙扔給我。
"你開車,我回幾個工作消息。"
我發動車子,他坐在副駕駛低頭打字,嘴角帶著一點弧度。
我從後視鏡裏瞥見他的屏幕。
對話框頂端的備注名是一個奶瓶的表情。
"念念今天想吃草莓蛋糕,晚上給你留一塊。"
蘇婉清發的。
他回了一個笑臉,然後鎖屏。
"看路。"他抬頭衝我說了一句。
到了婆婆家,周芸已經坐在客廳沙發上,桌上擺著一盤瓜子。
公公周建國在陽台澆花。
"車厘子買了嗎?"周芸第一句話。
"買了。"我把袋子放在茶幾上。
她拆開看了一眼,拈起一顆捏了捏。
"這個不行,果子太小了,你是不是圖便宜買的?"
"超市裏最好的一檔了。"
"最好的?我前兩天在山姆看到的比這個大一倍。你買東西不會挑就問問臨安,別自己瞎買。"
周臨安已經走到陽台跟他爸聊天去了,根本沒聽見這邊的對話。
我笑了一下,沒接話,轉身去了廚房。
案板上已經擺好了食材,排骨、鱸魚、一隻整雞。
周芸跟了進來,站在門口。
"今天你爸想吃紅燒排骨,臨安喜歡糖醋鱸魚,雞湯慢慢燉著就行。"
"好。"
"還有,"她壓低了聲音,"你嫁過來四年了,肚子怎麼一點動靜都沒有?"
我剁排骨的刀停在半空。
"我跟你說,女人這個年紀,再不生就晚了。臨安嘴上不說,心裏急著呢。"
"我們去檢查過,醫生說身體沒問題,順其自然。"
"順其自然?你是不是背著我在吃什麼避孕的東西?"
"沒有。"
"那就奇怪了。"她歎了口氣,嘟囔著走開了,"別人家嫁過去第二年就抱上孫子了。"
我握著刀的手微微發顫。
肚子沒動靜,因為周臨安已經半年沒碰過我了。
他說最近累,工作壓力大,早睡。
可每個周末他都有理由出門半天。
客戶應酬,部門團建,同學聚會。
我從來沒問過,因為我知道,他去了城南翡翠灣。
去看他的女兒。
去看蘇婉清。
午飯端上桌,周芸先給周臨安夾了一塊魚腹。
"臨安,媽跟你說個事。"
"什麼事?"
"你表姑家的女兒離婚了,帶著孩子日子過得可苦了。你說這女人啊,嫁了人就好好過,折騰什麼呢。"
她說著,眼神不經意地往我這邊瞟了一下。
"有些人呢,就是不知足。男人給你錢花,給你房子住,你還想怎樣?天天作,作到最後就是你表姑家丫頭那個下場。"
周建國咳了一聲。
"行了,吃飯。"
周芸住了嘴,但那個意味深長的眼神已經紮進了我的胸口。
飯後我洗碗,周臨安在客廳接了個電話,背對著我,聲音壓得很低。
"嗯,我知道了。下午過去。"
"別哭,我處理。"
他掛了電話,走到廚房門口。
"下午我有個事要出去,你在我媽這兒待著,晚點我來接你。"
"什麼事?"
"公司臨時有個會。周六也不讓人消停。"
他扯了扯衣領,表情有些煩躁。
"你別老問東問西的,該幹嘛幹嘛。"
門關上後,周芸從臥室出來,手裏拿著一件灰色的羊絨圍巾。
"這是我給臨安織的,你拿回去給他圍上,最近降溫了。"
她把圍巾遞給我,又補了一句。
"初語,我也不是說你。但你嫁到我們周家,就得有當周家媳婦的樣子。臨安在外麵掙錢不容易,你少給他找不痛快。"
"嗯。"
"還有,生孩子的事你上點心。我跟你說,女人沒有孩子,在這個家就站不穩。"
我接過圍巾,疊得整整齊齊。
站不穩。
他在外麵已經有了一個三歲的女兒。
而我在這個家裏,連一個站穩的資格都沒有。
晚上周臨安來接我,車裏有一股淡淡的奶香味。
兒童座椅留下的。
他後座的安全帶扣上粘著一片卡通貼紙,是那種幼兒園門口小攤上賣的。
"你車裏什麼味道?"我問。
"下午去看了個客戶,他家小孩坐過我的車。"
"哦。"
回家的路上,我一句話沒說。
他大概以為我在賭氣,因為在他媽家被說了幾句。
"行了,我媽那個人就是嘴碎,你別往心裏去。"
"我沒往心裏去。"
"那你這副樣子是鬧什麼?"
"我在想周六晚上吃什麼。"
他哼了一聲,不再說話。
到了家,我去陽台收衣服。
花盆底下的護照還在。
風很冷,我把周芸織的那條灰色圍巾搭在晾衣架上。
它在風裏晃了一下,像一麵安安靜靜的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