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下午的會麵極其順利。
那三個東南亞最大代工廠的老板,根本不認識什麼江若棠。
他們隻認我這個當年帶著翻譯一家一家跑下來的"Luna"。
一周後的周末,是沈嶼舟定下的八周年溫居宴。
地點就在他用那三百萬買的江景大平層裏。
他給所有親戚朋友都發了請柬,唯獨沒有告訴我具體的門牌號。
我是跟著他媽一起過去的。
"月檸啊,今天可是個大日子。嶼舟這孩子有出息了,買了這麼大的房子。"
婆婆在電梯裏笑得合不攏嘴。
"等結了婚,你們趕緊生個大胖小子,這房子才熱鬧。"
我沒說話,看著電梯數字一層層上升。
推開門的那一刻,屋裏已經坐滿了人。
客廳的沙發上,江若棠正笑著給沈嶼舟的親戚們剝橘子。
她穿著居家服,頭發隨意地挽在腦後。
儼然一副女主人的姿態。
"哎呀,阿姨來了!"
江若棠看到我們,立刻迎了上來,親昵地挽住婆婆的胳膊。
"阿姨快進來,我給您燉了您最愛喝的燕窩。"
婆婆笑眯眯地拍了拍她的手。
"還是若棠貼心。"
我站在門口,像個不速之客。
沈嶼舟從書房走出來,看到我,愣了一下。
"月檸,你怎麼才來?大家都在等你呢。"
他走過來,壓低聲音。
"今天親戚都在,你別給我擺冷臉。若棠隻是來幫我招呼客人的。"
幫忙招呼客人,穿成這樣?
我走進去,環顧四周。
這套房子的裝修風格,全是江若棠喜歡的奶油風。
連牆上的掛畫,都是她朋友圈發過的同款。
"月檸,我讓你搬的紅木家具呢?"沈嶼舟突然問。
"沒搬。"我在單人沙發上坐下。
"為什麼沒搬?"他皺起眉。
"我不是跟你說了,今天溫居,需要那些家具鎮宅嗎?"
"那是我外公的遺物,為什麼要搬進別人的房子裏?"我看著他。
客廳裏的氣氛瞬間冷了下來。
親戚們麵麵相覷。
江若棠立刻紅了眼眶。
"嫂子,你是不是誤會什麼了?這房子是嶼舟哥買的婚房,怎麼就成了別人的房子了?"
"你的名字不在房產證上嗎?"我反問。
江若棠咬住下唇,委屈地看向沈嶼舟。
"嶼舟哥......"
"許月檸!"沈嶼舟厲聲喝斷我。
"你胡說八道什麼!這房子是用公司的名義買的,寫誰的名字有什麼關係?"
"公司的名義?"我冷笑。
"那為什麼走的是供應商貨款的賬目?"
沈嶼舟的臉色變了。
他沒想到我已經查到了底細。
"你偷查公司賬目?"他指著我,手指發抖。
"我是公司大股東,我查我自己的賬,叫偷?"
就在這時,一個小孩的哭聲打破了僵局。
是沈嶼舟表姐的兒子,在書房裏玩耍時不小心撞倒了一個櫃子。
"哎呀!我的標本!"
江若棠突然尖叫一聲,衝進書房。
我也猛地站了起來。
那個櫃子上,原本放著一個玻璃展盒。
裏麵裝著一隻極其珍貴的藍色大閃蝶標本。
那是八年前,我們在大學時,我為了幫沈嶼舟完成生物課題,在山裏蹲守了三個通宵才抓到的。
那個標本,一直被我珍藏在出租屋裏。
不知什麼時候,被他拿到了這裏。
此刻,玻璃盒碎了一地。
那隻藍色的蝴蝶,被江若棠一腳踩在鞋底。
殘破不堪。
"若棠,你沒事吧?有沒有紮到腳?"沈嶼舟衝進去。
緊張地拉住江若棠的手。
江若棠搖搖頭,心疼地看著地上的碎片。
"嶼舟哥,這可是你送我的入職禮物,就這麼碎了......"
入職禮物。
他把我用半條命換來的、象征我們八年感情的標本。
送給了這個女人當入職禮物。
我站在書房門口,看著地上那抹支離破碎的藍色。
"許月檸,你站著幹什麼?"
沈嶼舟轉頭衝我吼道。
"還不趕緊拿掃把過來掃幹淨?別紮到若棠的腳!"
"你把它送給她了?"我指著地上的標本。
聲音平靜得連我自己都覺得可怕。
"不就是一個破標本嗎?"沈嶼舟不耐煩地說。
"若棠喜歡,我就送她了,有什麼大不了的?你想要我明天再給你買一百個!"
"換個應屆生都幹得來,對嗎?"我輕聲問。
他愣住了。
我走進書房,蹲下身。
不顧滿地的碎玻璃,伸手把那隻殘破的蝴蝶撿了起來。
玻璃渣刺破了我的手指,血珠冒了出來。
但我感覺不到疼。
因為心底那最後一絲對八年感情的眷戀,在這一刻,隨著這隻蝴蝶,徹底死絕了。
"月檸,你幹什麼?手流血了!"沈嶼舟似乎意識到了什麼。
想過來拉我。
"別碰我。"
我站起身,冷冷地看著他。
然後,我轉頭看向外麵那些看熱鬧的親戚。
"各位,今天這頓溫居宴,你們好好吃。"
"因為這可能是你們在這個房子裏,吃的最後一頓飯了。"
我從包裏拿出一份文件,狠狠地摔在沈嶼舟的臉上。
"這是解除婚約的協議書,我已經簽好字了。"
"從今天起,我們沒有任何關係。"
沈嶼舟呆立在原地,看著那份散落一地的協議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