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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接下來一段時間,在顧沉舟和公婆的照顧下,我漸漸平靜下來。

婆婆每天變著花樣做飯,顧沉舟下班後便接過孩子。

被他們圍在中間,我已經很少想起爸媽。

我甚至覺得,日子這樣過下去,也很好。

滿月宴那天,婆婆給孩子換上紅衣,顧沉舟替他整理帽子。

孩子睡得很香,我臉上的笑就沒停過。

這時,手機不停震動。

表姨發來一段視頻。

畫麵裏,是我讓晚汐搬出月子房,顧沉舟向妹夫要十五萬,最後是我說不認父母。

媽媽掐著我逼我喂奶、刀口流血的部分,全被剪掉了。

親友群裏,媽媽哭著發語音。

“沅溪嫁得好,就嫌我們窮。”

“我養她二十八年,她連親媽都不要了。”

下麵全是指責。

【再偏心也是親媽。】

【以後她兒子也會這麼對她。】

我盯著最後一句,胸口發緊。

他們罵我可以。

可我的孩子才滿月啊。

顧沉舟拿走手機。

“今天是開心的日子,不看這些。”

宴會廳裏掛滿孩子的照片。

可我抱著他出現時,四周忽然安靜。

有人舉起手機。

主持人剛拿起話筒,大門便被推開。

媽媽哭著衝進來,爸爸幾人跟在後麵。

妹夫舉著手機直播。

“孩子滿月,你連親生爸媽都不請!”

媽媽舉起那隻發黑的銀鎖。

“我買不起金的,她就嫌寒酸,半夜把我趕出門。”

晚汐紅著眼。

“姐,我的一切都可以給你。”

“隻求你別遷怒我的孩子。”

爸爸搶過話筒。

“她剛生產,情緒不穩定。”

“斷親都是氣話,我們來接她回家。”

孩子被吵醒,在我懷裏扭動。

媽媽突然撲過來。

“外婆給你戴長命鎖。”

我後退。

“別碰他!”

她卻抓住繈褓,衝眾人哭喊。

“她連外孫都不讓我抱!”

幾個親戚圍上來攔住我。

媽媽趁亂搶過孩子,硬把銀鎖往他脖子上套。

孩子猛地哭起來,卡扣擦過臉頰,劃出一道血痕。

那一點紅刺進眼裏,我腦子裏轟的一聲。

“把孩子還給我!”

我撲過去,手指掐進她腕間。

她死死抱著不放。

“就戴個鎖,你發什麼瘋?”

我終於搶回孩子。

他趴在我懷裏哭得發抖,血蹭進紅衣。

四周卻全是指責。

“一點小傷至於嗎?”

妹夫的鏡頭始終追著我。

彈幕飛快滾動。

【白眼狼。】

【這種女人也配當母親?】

滿月蛋糕還沒有切。

大屏幕上,孩子安睡的照片一張張閃過。

我準備了整整一個月。

隻想讓我的寶寶知道,他是被期待著來到這個世界的。

跟我不一樣。

可我的親生父母送給他的第一份滿月禮,是一道傷口。

我抱緊他,走到直播鏡頭前。

“不是想讓所有人看清楚嗎?”

“那就別關直播。”

媽媽臉色驟變。

我一字一句地說:

“從今天起,我江沅溪和你們一刀兩斷。”

“我的丈夫、我的孩子,和你們再沒有任何關係。”

媽媽尖聲喊:

“你今天敢走,以後就永遠別回家!”

從小到大,這句話總能讓我低頭。

可懷裏的孩子還在哭。

那哭聲終於蓋過了我心裏那個等了二十八年的小女孩。

我看著鏡頭。

“全網見證。”

“我永遠不會再回去。”

我抱著孩子轉身離開。

身後全是哭喊、咒罵和快門聲。

電梯門合上前,我低頭吻了吻他臉上的傷口。

“對不起。”

數字一層層下降。

那場沒有切完蛋糕的滿月宴,連同我等了二十八年的家。

一起被留在了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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