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下午是祭月儀式的最後一次彩排。
鎮中心廣場上搭起了高高的祭台。
顧知雪穿著海棠錦衣,頭戴銀冠。
神色清冷地站在台上。
仿佛真的是誤落凡間的織女。
台下圍滿了鎮上的居民,大家都在讚歎她的氣質出塵。
我爸和我媽站在最前排。
滿麵紅光地接受著周圍人的恭維。
我被分派去幹外圍的雜活。
“顧棠夏,別在那杵著裝死!”
我媽回頭瞪了我一眼,指著旁邊三米多高的木梯。
“趕緊去把祭台最高處的那幾條紅綢掛上。動作麻利點,別耽誤了吉時。”
那是整個祭台最危險的位置。
本來應該由專業的工人去掛。
“她一個女孩子,爬那麼高太危險了吧。”
旁邊有鄰居小聲勸阻。
我爸滿不在乎地擺擺手。
“沒事,她從小就跟個皮猴子一樣,上樹爬牆比男孩還利索。能給顧知雪出點力,是她的福氣。”
我沒有反駁,走過去抱起那堆紅綢。
哥哥走過來,漫不經心地雙手扶住木梯的兩側。
“趕緊上,我勉強幫你扶一下。”
他不耐煩地催促。
我踩著木梯的橫檔,一步步往上爬。
爬到最頂端時,風有些大,梯子微微搖晃。
我踮起腳尖,勉強夠到祭台頂部的橫梁,正準備把紅綢係上去。
就在這時,台上的顧知雪突然輕輕“嘶”了一聲。
她抬手扶住額頭,身體微微晃了晃,眉頭緊蹙。
“怎麼了顧知雪?”
我媽在台下發出一聲驚呼。
我爸也急得直跺腳:
“知林!快去看看你姐怎麼了!快點!”
顧知林條件反射般地鬆開了扶著梯子的雙手。
轉身大步朝台上跑去。
失去支撐的木梯一歪。
我從半空中狠狠摔了下去。
小腿重重地砸在祭台邊緣的木架上。
劇痛襲來,我跌在青石板上。
周圍響起一陣倒吸冷氣的聲音。
台上的顧知雪隻是被銀冠的卡子勒痛了頭皮。
我爸媽和哥哥正圍著她噓寒問暖。
聽到我摔落的動靜,我媽終於回過頭。
看到我坐在地上,鮮血順著小腿劃破的口子流出來,染紅了白色的布鞋。
她神色一變,大步走過來。
“你是不是有毛病?!”
“大好的日子,你在祭台前見血,是不是故意觸你姐的黴頭?”
我爸冷著臉斥責:
“淨添亂!”
顧知林在台上冷哼了一聲,眼神裏滿是鄙夷。
“苦肉計演不膩嗎?每次隻要大家一關心顧知雪,她就非要弄出點動靜來博眼球。”
江行秋皺著眉遞過來一張紙巾,語氣敷衍。
“你先去包紮吧,別影響了彩排進度。”
我用手撐著地麵。
自己慢慢站了起來,沒有接江行秋的紙巾。
“對不起。”
“弄臟了場地。”
我說完,一瘸一拐地轉過身,獨自走向鎮裏的衛生所。
老中醫一邊纏紗布一邊搖頭:
“怎麼傷成這樣也沒個家裏人陪著?”
“以後都是一個人了。”
我把褲腿放下來,遮住紗布。
走出診所,我點開通訊錄。
把我爸媽、顧知林還有江行秋的緊急聯係人權限,全部刪除。
張老師發來一張截圖:
“顧小姐,已經出票了,明天下午專車會去鎮上接你到市裏機場。”
明天,就是七夕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