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從小到大,爸媽掛在嘴邊最多的兩個字,永遠是:“等等。”
我剛出生就被寄養在親戚家,他們說等等,等家裏經濟安穩下來,就接我團聚。
我穿著露腳趾的舊鞋,他們說等等,等過年返鄉,再給我買一雙新的。
我考出全市第一,卻湊不齊大學學費,他們依舊是那句等等,等忙完這段時間,就幫我補齊學費。
直到我獨自買票去往北京的那天。
推開家門,我看見媽媽正小心翼翼圍著一個陌生男孩。
男孩一身名牌,頸間掛著沉甸甸的長命金鎖,被全家人捧成掌心珍寶。
媽媽抬頭朝我招手:
“快過來,看看你弟弟。”
十八年。
我直到今天,才知道自己還有個親弟弟。
學費單在掌心被攥得褶皺不堪,我聲音發顫:
“媽,我的學費......”
“再等等。”
又是這句我聽了十幾年的話。
望著這個我從未踏足半步的家,望著弟弟那枚價值不菲的金鎖,我忽然笑出了眼淚。
這一次,我再也不等了。
......
爸爸從廚房走出來,手裏端著兩盤精致菜肴,蝦仁顆顆晶瑩,蟹肉剔得幹幹淨淨。
看見我,他明顯一怔。
“盼盼,你怎麼來了?”
我擦了擦眼淚,抬眼看著這間兩百多平的大平層。
真皮沙發、鑲鑽吊燈,連隨意鋪在地上的地毯都價格不菲。
原來這些年,他們根本不苦。
原來弟弟,一直活在我從未擁有過的富足與寵愛裏。
我聲音輕顫:“我不能來嗎?”
爸爸神色尷尬,慌忙解釋:“盼盼,你別多想。”
“我和你媽在北京打拚太難,好不容易老來得子,也算有個精神寄托。”
“再說,這不也是給你添了個伴兒嗎?”
伴兒?
我扯了扯嘴角,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這十八年,我從未體會過陪伴。
小學被同學欺負,我一個人躲在角落擦眼淚。
初中高燒不退,我頂著風雪獨自去診所打針。
高中暴雨放學,所有人都有父母接送,隻有我一個人淋著大雨,一步步走回親戚家。
我一直體諒他們在外奔波不易,拚了命讀書,隻想有一天能被他們看見。
可直到今天我才明白。
他們根本不忙。
隻是把所有的偏愛,都給了弟弟。
“盼盼。”爸爸語氣染上責怪。
“爸媽在外打拚為了誰?不過是為了這個家、為了你。就算瞞著你二胎的事,你也不該這麼斤斤計較,傷我們的心。”
“家裏條件是這幾年才好的,我們總不能讓剛出生的弟弟,也像你一樣寄人籬下。”
“你已經十八歲了,該學會體諒父母的辛苦。”
“跟她廢什麼話。”媽媽怒氣衝衝走出。
“這些年供你吃供你穿,哪裏虧待你了?不過是多了個弟弟,你就鬧脾氣,太沒良心!”
“這個家,你愛待就待,不愛待就走!”
話音剛落,弟弟的哭鬧聲響起。
爸爸立刻端著精致的蝦蟹,快步上前哄他。
媽媽瞬間變臉,語氣立馬溫柔慈愛,哄著懷裏的孩子:
“乖寶,張嘴吃一口,啊——”
一家三口溫情融融的模樣,像針一樣我的眼底。
疼得渾身發顫。
我轉身欲走。
爸爸抬了抬手,似乎是想攔。
媽媽卻不耐煩擺手。
“讓她走!”
“我倒要看看,沒我們,她學費怎麼辦,最後還不是要像哈巴狗一樣自己回來。”
我苦笑。
媽媽篤定,我會繼續等。
等一個不接納我的家,等一份從來不屬於我的愛。
大門關上的一瞬,屋內的歡聲笑語清晰傳來。
夜色沉沉,滿城燈火璀璨,卻沒有一盞燈為我而亮。
我深吸一口氣。
可是這一次,我不等了。
掏出那台兩百塊的破舊二手機,我撥通了置頂的號碼。
“沈阿姨,我接受您的資助,去華清大學報到。”
“另外,三天後的公益采訪,我會把我所有的經曆,如實公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