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中秋節,女兒的幼兒園組織親子遊戲。
玩你說我猜的時候,女兒大聲在對麵喊:
“是一個人,醜的,臟的,臭的。”
老公在旁邊補充:
“邋遢,不收拾自己,上不得台麵的保姆。”
我在腦子裏過了一遍又一遍。
“保姆?老巫婆?”
女兒統統擺手說不對。
直到計時結束,蜂鳴器響起來。
女兒懊惱跺腳:
“媽媽你怎麼那麼笨啊!這個人是你啊!這都猜不出來。”
聽了這話我瞬間愣住,可女兒卻泄氣地往後一靠:
“就應該讓竇洱阿姨來,媽媽來隻會丟臉。”
話音未落,人群外傳來一聲“寶寶”。
我抬頭看去,是老公的小秘書來了。
沒等我反應過來,女兒猛地從椅子上跳下來撲進了來人懷裏。
“竇洱阿姨你終於來了!我都和大家說你是我媽媽,我帶你去認識我的朋友們!”
老公也自然的起身接過她手裏的袋子:
“你可算來了,孩子鬧著要找你。”
三個人就那樣手拉手往遊戲區走去,根本不顧及在身後的我。
我坐在原地,看著那三個背影越走越遠,越走越像。
既然如此,那我就不打擾他們的一家三口了。
我站起來,快步走上前,攔住了他們。
我蹲下身看著女兒,聲音盡量平穩:
“剛才遊戲,你說的那個人是媽媽。你還說應該讓竇洱阿姨來,說媽媽隻會丟臉。”
“為什麼要這麼說媽媽?”
女兒仰起頭,眼神裏沒有半點愧疚,反而帶著一絲不耐煩。
“本來就是啊!”
她的聲音又脆又響,周圍的家長都聽見了。
“你又臟又邋遢,每天就知道做飯拖地,穿得土土的。”
“你看別人媽媽,哪個不比你好看?就你最丟人!”
這話像一根針,紮進我的心口。
我愣了兩秒,抬起頭看向老公陳嘉業。
可他皺著眉,滿臉不耐:
“就這點小事,至於嗎?孩子隨口說的,你揪著不放,當著這麼多人,你不嫌丟人?”
“你本來就不注重形象,孩子說的沒錯,你自己心裏清楚。”
我張了張嘴,什麼也沒說出來。
這時候他的小秘書竇洱上前了。
她輕輕拉住我的手臂,語氣溫軟:
“姐,你別生氣,小孩子不懂事,陳總也不是故意的。”
“中秋節大家高興,都是一時的誤會,千萬別往心裏去。”
話音剛落,陳嘉業立刻側身,把她往身後擋了擋。
像是怕我情緒激動,會嚇著她。
女兒鬆開我,繞過去緊緊抱住她的腿,仰頭瞪著我。
一大一小,把她護在中間。
我站在原地,像個外人。
四周的議論聲細細碎碎地傳過來。
我低下頭,看了看自己。
這段時間公司新接了一個地產項目,我跟著團隊跑工地。
烈日暴曬,臉和手臂都曬黑了一圈,手掌磨出了薄繭。
但今天,我把所有事情都推掉了。
推掉了下午的工地考察,推掉了和甲方的對接,就為了這場親子活動。
就為了女兒。
可還沒等我把這些話整理好,他們就走了。
活動進行了將近一個小時。
老公全程陪在她們旁邊。
竇洱嫌熱,他掏出紙巾給她擦了擦額角,順手幫她把被風吹亂的頭發別到耳後。
看著那一幕,我忽然想起他剛剛看我的時候嫌棄的表情。
又想起孕八個月的時候,我孕吐反複,整個人蔫著,頭發亂,臉色黃。
他進門看見我坐在衛生間的地板上,二話不說蹲下來把我扶起來。
他當時說:
“以後不管你變成什麼樣,我都不嫌你臟,不嫌你累。”
“你為這個家付出的每一分,我都記得。”
我信了。
我信了好多年。
直到今天,我親眼看著他當眾默認女兒罵我邋遢,親眼看著他護著別人怕我嚇到她。
親眼看著他給另一個女人別頭發......
終究是我錯付了。
不遠處,女兒拉著竇洱的手,逢人便介紹:
“這是我媽媽,漂不漂亮?”
小朋友們嘰嘰喳喳誇,女兒笑得眼睛彎成月牙。
我坐在遊戲區邊上的長椅上,沒人遞話給我,也沒人看我一眼。
中途帶班老師走過來,笑了笑,輕聲說:
“寶媽是不是最近太累了?孩子今天有點鬧脾氣,您別放心上啊。”
我扯了個笑:“沒事,謝謝老師。”
沒事,挺好的。
既然他們嫌棄我,那我也不要他們了。
我拿出手機,找到律師的對話框。
“幫我準備一份離婚協議和財產分割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