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返工火車上，我發現有人占了我的座位。

那人沒有絲毫要挪動的跡象，我再次核對信息。

沒錯，06車1F座。

我好聲提醒這是我的位置，那個女人撥弄手上的佛珠，搖了搖頭。

“這位置是你的沒錯，可你不是佛祖的有緣人，我不能讓給你。”

我氣得臉紅。

“這是我花錢買來的，和佛祖有什麼關係？”

可她卻擺出一副道行高深，又人畜無害的模樣。

“佛祖說這位置是我的，小哥請不要擋住後麵的人。“

擁擠的人群把不滿發泄在我的身上，好事者錄下來歪曲真相。

而我百口莫辯。

最後我被無數輿論壓迫，含恨跳樓。

再睜眼，我又回到拿著行李走進車廂的那一刻。

01

06車1F座。

我攥緊行李，跟著行人又走到上一世讓我毀掉一生的地方。

那女人依然端坐在屬於我的座位上，撚動佛珠，嘴裏念念有詞。

回想起上一世，我被無數人網暴。

公司辭退我，爸媽和我一刀兩斷，把我和行李扔出家門。

沒人願意收留我，也沒有任何一家公司接納我，走到哪裏都會被指指點點。

我隻能從高樓一躍而下，落得一個粉身碎骨，無人收屍的下場。

我的心裏恨意滔天，恨不得把她當場絞殺。

呼出一口氣，我帶著行李去找乘務員。

乘務員的話，她總該聽了吧。

乘務員了解情況後，走向她客氣開口。

“您好，您現在所坐的位置是這位小哥的，還請您坐到您自己的位置上。“

話已經足夠客氣，那女人依舊不動。

對著小桌板上的佛經不斷念念有詞。

乘務員再次開口。

“女士，請您把座位還給他。“

她終於停下，瞥了我們一眼。

“我不讓。“

不是還，而是用了讓字。

好像這個座位本來就是她的。

這會，她又開始誦經。

乘務員還是好聲好氣。

“可這個位置不是您的呀，您的座位在哪，我可以幫您找到您的座位。“

她還是端出上一世的那套。

“我本出家人，一心向佛。”

“那麼我也就代表佛，我說的話都是佛的教誨，你懂了嗎？“

“佛說這個位子是我的，那就是我的。“

她又上下打量了我一眼。

“看起來這般不男不女之人，佛說這不是他的有緣人，還請不要對我的位置再胡攪蠻纏了。“

隨後又開始對著佛經念念有詞。

我的眸光一冷，怒火在我的胸膛裏翻滾，心裏是止不住的恨意。

我隻不過是許久未剪，頭發長了點，但穿的也是正常棉襖，端端正正、毫無出格之處。

她竟在光天白日之下信口雌黃，汙蔑我的清白！

乘務員的臉色也開始焦躁，隻能不斷催促。

“女士，霸占他人座位是不對的。”

“您既然信佛，佛以慈悲為懷，您更應該把座位還給這位小哥。”

她端坐在位置上，彷佛我們才是那個不講理的人。

我打開12306.

“這是我花錢購買的位置，如果您想坐，價錢我們也不是不可以商量。”

女修停下誦經，不屑道。

“你們這些俗人隻會在意這些身外之物，佛說世間一切......”

她還沒來得及說完，後頭傳來一聲怒吼。

“你們前麵到底走不走！“

02

上一世不幸的一切就是從這一刻開始的。

有人帶頭，被堵住的人群也開始憤憤不平。

“前麵又不是不能走，你們都堵在過道上做什麼？”

“擠得都下不了腳，你們還在那吵吵。”

“喂，那兩個人，趕緊給老子讓開，要不然可別怪我對你不客氣！”

而一切的始作俑者，還坐在屬於我的位子上，虔誠誦讀佛經。

絲毫沒有挪動的意思。

乘務員臉上開始浮現焦急。

“這位女士，您也看見了，事情緊急，隻要您回到自己的位置能解決的事。”

“況且這位置本來就是不屬於您啊。”

這次，我悄悄打開了手機錄像。

身後乘客的不滿導致嘈雜的聲音越來越大。

乘務員幾乎都要被急哭了出來，額頭冒出細密的汗珠，眼角通紅，聲音哽咽。

可她緊皺眉頭，眼神不耐。

“我都說了這個位置是我的，是你們一直在苦苦糾纏我，非逼著我給你們讓座！”

“現在後麵亂成這樣，還不都是怪你們兩個人一點都不明事理。”

乘務員急忙辯解。

“是這位女士占了這個小哥的位置......”

我還沒來得及打開手機的錄像，就被站起來的女修打斷。

“諸位，這位子本來就是我的，他們兩個人一直逼迫我讓位置給他們，這才擋住了各位的路。”

她臉上寫滿了抱歉，卻顛倒黑白，把錯誤全部引到我們身上。

自己落得一個無辜的名聲。

返工本就是煩心的事情，乘客一聽，心裏的火氣一瞬間被點燃。

“你們兩個男的有毛病啊，這麼多人擠著呢，你不想坐著，我還想坐著呢。”

“還不趕緊給我閃開。”

“還不會是覺得自己是小少爺就要別人給自己讓座吧，這種嬌貴公子哥我可見多了。”

無數的諷刺一如潮水般湧來，心裏的創傷再次被揭開。

許多人在喊乘務組長是誰，快出來評理，乘務員的解釋也淹沒在咒罵聲中。

女修斜眼看向我，口型對我說出：

你鬥不過我的。

我氣得發抖，我絕對不會再重演一次上一世的噩夢。

我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對著身後的人群大吼。

“這位置就是我的，是她鳩占鵲巢，霸著我的位置不離開！”

“我不是故意堵在這的，這位置就是我的！”

說完，我揚起手機，打開12306.

“這是我的購票信息，裏麵清清楚楚寫著，這位置就是屬於我的。”

離得近的人盯著我的手機屏幕，大喊。

“這位置好像確實是的！”

乘務員舒出一口氣，臉上的潮紅逐漸褪去。

周圍的人安靜下來，全都看向仍舊念念有詞的女修。

就在我以為事情完結的時候，女修又拿出一張東西，人群再次沸騰。

03

一張紙質車票，不同的姓名，同樣的乘車信息。

我連連後退，說話都不利索。

“這，這怎麼可能，明明我買了這個位置。”

女修嘴角掛起輕笑。

她拔高音量。

“我早就說了，這位置是我的，你一而再再而三胡攪蠻纏，如今又擾亂公共秩序。”

“大家說是不是該喊乘警過來？“

群眾剛被壓下去的怒火，此刻被燃得更高。

我的後背大汗淋漓，彷佛有無數根尖刺紮向我的身後，無法動彈。

“佛說了這位置是我的，那就是我的。“

乘務員也拉了拉我的衣角。

“小兄弟，要不就算了吧，免得大家夥的怒火都撒在你的身上，得不償失啊。“

我望向他焦急的眼神，心裏卻還是堅定不移。

我沒有理會他的勸說，對著躁動的人群大喊。

“同樣的信息，憑什麼你們就相信他的是真的，我的是假的？”

乘客無心分辨到底誰是真的，誰是假的，隻想快點結束事情。

“人家是女修，你是什麼？佛還說你不男不女呢！”

“他可是主持座下的，你又算個什麼東西？沒準你就是想借著這出和人家攀關係呢！“

“鬧成這樣還死性不改，真是欠收拾了！“

一個大漢推開所有人，站在我麵前往地上啐了一口，渾身的酒氣讓我身子不由自主一抖。

“我們這麼多人陪你鬧了這麼久，還他媽的嘴硬是吧？”

“要是真是你的位置，人家怎麼可能不讓給你？沒準你就是想壞人家女修的功德！“

大漢的身影映在我的臉上，指節開始劈裏啪啦作響。

我沒有挪動半步，眼神堅定。

“位置是我的，我憑什麼讓？“

“現在就去叫乘警過來，讓警察看看，到底誰的票才是真的。”

大漢青筋暴起，緊皺雙眉，拳頭緊握。

周圍乘客開始竊竊私語，全是對我的不滿。

“敬酒不吃吃罰酒，老子今天就給你點教訓。”

乘務員的阻攔沒有一點用。

拳頭砸在我的鼻子上，一股滾燙流了下來。

我晃了一下身子，還是站在原地不肯動彈。

女修搖了搖頭。

“還是貪念太重，此等不男不女的貨色，絕不是我佛家的有緣人。”

“你就這麼想要不屬於你的東西嗎？”

無數鄙夷的目光望向我，仿佛在看天大的笑話。

我咬著牙，扒著座椅不動，屬於我的東西為什麼要被逼迫著讓給別人？

大漢見我還是不動，咬牙切齒：“冥頑不靈！”

他又對著我狠狠砸了一拳。

這一次，我感覺到右耳開始充血，劇痛刺激全身開始痙攣。

一拳又一拳砸在我的身上，力道一次比一次大。

大漢把被人擁擠的怒火全部發泄在我的身上。

乘務員在一旁止不住哭泣，不斷勸說他別打了，他也充耳不聞。

女修依舊端坐在位置上念經，嘴裏說著大愛世人。

不知過了多久，拳頭伴隨著一聲大喝停了下來。

我有些恍惚，卻再也聽不見聲音。

04

等到我回神時，一張紙質車票飄到了我的麵前。

我伸手抓住，當即明白了這張車票的貓膩。

乘警擋在我的麵前，口氣裏不帶一絲偏袒。

“即使是他鬧事，也不是你動手打人的理由，你看看都把人打成什麼樣子了？”

癱倒在地上的我連手指頭都動不了，臉上鼻青臉腫，沒有一塊好肉。

車廂裏的乘客低著頭，沒人再說話，生怕下一步就要自己擔責。

乘務員啜泣著用酒精擦拭著我的傷口，他的眼角殷紅，動作很輕。

大漢打斷乘警。

“是他先攔著路不走，錯又不能全怪我！”

“他先信口雌黃說別人占了他的位置，還攔著大家夥的路，要不我能動手嗎？”

見他的眼裏還閃著怒火，乘警眉頭一擰。

“這也不是你動手的理由！”

旁邊的老太太附和。

“我可都瞧見了，就是那男的非說人家占了他的座，還偽造車票信息。”

“我估計啊，就是想要攀高枝認識人家女修呢！”

“這種人啊，我可見多了！”

周圍的乘客又再次七嘴八舌編造不屬於我的是非。

乘警轉過身，疑惑地望著我。

念珠停下，女修清冷的嗓音開口。

“這座位確實是我的，那時我隻是開玩笑說隻讓給有緣人！”

“沒想到那小兄弟當真了，非說我出言冒犯他，要訛錢，我這才......”

剩下的話，他隻給所有人一個隻可意會不可言傳的眼神。

乘務員哭著替我辯解。

“不是，他沒有說這些話！”

匆匆趕來的列車長警告地看了他一眼，乘務員一驚，趕緊閉上了嘴。

列車長掛上討好的笑容。

“事情我們已經查清楚了，都是那個小夥子的錯。”

“年才剛過，大家就不要大動肝火了，生氣多不好呀！”

現在再不解釋，以後都解釋不清了！

上一世渾身砸在水泥地上的痛感又席卷而來。

我使勁渾身的力氣狠狠扯了一下列車長的衣服，大吼：

“我有購票信息，查一下就知道誰在說謊。”

“你們一味的聽信對方胡說八道，倒是找出證據證明這個座位是她的啊。”

女修不慌不忙，依然掛著玩味的笑容......

列車長低頭把褲腿從我手裏抽出，嫌惡用紙擦了擦。

“你還想怎麼騙人？”

他開始語重心長。

“人貴在有自知之明。”

“一個小夥子就算想過好生活也得靠自己的雙手，別老想攀附權貴，走歪路！”

女修洋洋得意望著我，看表情好像在說，還是輸給我了吧？不自量力。

我扶著旁邊的座椅顫顫巍巍站起來，揚起手裏的紙質車票。

“不過，我倒是有證據證明他的票是假的。”

“證據就在這張紙質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