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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弟的雪碧兄弟的雪碧
番茄小包子

第一章

我班師回朝那天,京城傳來好兄弟死無全屍的消息。

葬禮上,皇女突然問我:

“你知道雪碧是誰嗎?”

我瞳孔猛縮。

我和好兄弟十年前從現代穿越到這裏。

他性子沉靜,被皇女一眼相中成了皇夫。

我卻為圓夢,成了馳騁沙場的將軍。

一年前出征時,我們約定好如果誰突然出了事,雪碧兩個字就是暗號。

可......

我看著眼前皇女悲傷欲絕的臉,渾身冰涼。

她是怎麼知道這個名字的?

1

難道賀闌的死跟皇帝有關?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我自己按下去了。

不可能。

絕對不可能。

她對賀闌的好,我有目共睹。

賀闌愛吃江南的枇杷,她就讓人快馬加鞭從蘇州運來,一年四季不斷。

賀闌喜歡聽戲,她就把京城最有名的戲班子養在宮裏,專門給他唱。

賀闌冬天畏寒,她親自畫圖給他設計暖閣,圖紙改了七八遍。

甚至有一次賀闌病了,她三天沒上朝,就守在床邊喂藥。

她雖按規矩設立後宮,卻也從未臨幸過其他皇寵。

大臣們頗有微辭,她卻說。

“有他一人足矣!”

更何況......

我看著謝姝瑤的臉。

那張臉上全是悲傷,全是失去摯愛與骨肉的痛苦。

她怎麼可能殺他,還死無全屍?

深山狩獵本就凶險,或許是我想多了。

見我皺眉沒有說話,謝姝瑤的目光從我身上移開,落回冰棺上。

“朕問了許多人,都不知道馬卡龍是誰。”

“你是她最好的姐妹,朕以為你會知道。”

他伸出手,落在兄弟僅有的完好的臉上,聲音很輕像是說給自己聽。

“你怎麼忍心丟下我獨活這世上......”

我忍下心緒,提出疑問。

“臣從未聽過此名,不知皇女為何找她?”

謝姝瑤哽咽了一下。

“賀闌被人從虎口救出時,他讓朕去找雪碧,說此人能救他。”

“朕問他雪碧是誰、在哪,但說完這句話,他就沒斷了氣。”

我跪在地上心猛地一顫,再也無法自欺欺人。

她在說謊。

賀闌根本不可能讓她找雪碧救她,因為雪碧隻是現代的汽水啊。

一年前我出征那天,他站在城樓上送我。

“萬事小心,活著回來。”

我也囑咐他深宮人雜,讓他凡事多留個心眼。

他突然說。

“雪碧。”

“什麼?”

他壓低聲音。

“不管我們誰出了事,如果聽到這個名字,說明對方是被人所害,而說出這個名字的人都不值得相信。”

我笑了。

“誰拿汽水名字做暗號啊,我看你是想喝了吧。”

他瞪了我一眼。

“這裏的人又不知道這是汽水,說不定還以為是人名呢,這樣才叫暗號嘛。”

果不其然一年後,我活著回來了。

他死了。

2

如果他臨死前真的說了這個名字,那就隻有一個可能。

他絕對不是意外身亡。

甚至,這個站在我麵前,為他傷心欲絕的枕邊人。

我也不能相信。

我垂眸掩下神色。

“皇女節哀,皇夫在天之靈也不願看到你如此。”

謝姝瑤揮了揮手。

“你好不容易回來,留下多陪他一會吧。”

說完,她踉蹌著往外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我忽然喊住她。

“皇女。”

“嗯?”

“狩獵出事時,是誰在皇女跟前伺候?”

她愣了一下。

“幾個侍衛,還有貼身宮女,怎麼了?”

“沒什麼,臣就是想知道,最後陪著她的人是誰。”

謝姝瑤看了我一會兒,才出聲。

“那些人連我的皇夫都救不了,全是廢物,已經以死謝罪了。”

我臉上沒什麼表情,可後背已經涼透了。

一天之內,所有伺候過賀闌的人,一個不剩。

這不是謝罪。

更像是滅口。

我指甲深深陷進肉裏,才忍住沒有質問她為何這樣做!

靈堂裏隻剩我一個人後,我才慢慢起身走到冰棺旁邊。

賀闌安靜地躺著那裏,像睡著了。

可我知道他不會再醒過來,他衣服下的身體完全是拚湊在一起的。

如果真的是謝姝瑤對賀闌動手,我無法想象他死前麵對自己愛了十年的女人,有多崩潰和絕望。

我握住他的手,心卻漏了一拍。

這雙手不對。

賀闌的右手大拇指,有一塊很隱蔽的骨刺。

那是三年前他騎馬摔下來所傷,當時謝姝瑤正和幾個王女爭位。

他不想讓她分心,硬是瞞著沒報太醫,隨便找了個江湖郎中接骨。

後來骨頭長好了,卻留下了一小塊凸起,不仔細摸根本感覺不出來。

可這隻手,拇指關節平滑光整,什麼都沒有。

我翻轉他的手腕,又去看他的手心。

賀闌的手心有薄繭,虎口有握劍留下的硬痕,可這隻手細膩柔軟。

我慢慢抬起頭,看著那張臉。

太像了。

眉眼、鼻梁、唇形,無一不像。

可越看,越覺得哪裏不對。

我湊近了,果然發現發縫處的人皮痕跡。

我往後退了一步,腦子裏嗡嗡作響。

這不是賀闌!

那賀闌在哪?

如果冰棺裏躺著的不是賀闌,那是不是有可能他還活著?

我的心劇烈地跳動起來。

就在這時,門口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

我猛地回頭。

“是誰?”

一個佝僂的身影縮在門邊,嚇得直哆嗦。

是歡儀宮倒夜香的糞夫。

“將、將軍恕罪,老奴不是有意偷看,是、是有人讓老奴把這個交給您......”

他顫巍巍地從懷裏掏出一塊帕子,雙手捧著遞過來。

是塊尋常的白棉帕,正中繡著一株蘭草,針腳細密,是宮裏的繡法。

“誰讓你給我的?”

“是、是皇夫大人。”

糞夫的聲音壓得很低。

“數日前,大人把老奴叫去,說如果他出了什麼事,就讓老奴把這個帕子交給您,留個念想。”

“老奴想著他大概是在宮裏太過憂思,沒想到真的一語成緘。”

如果賀闌真是害怕生產意外,絕不會把一張帕子留給我作為念想。

更不會讓一個不起眼的糞夫轉交。

“他還說什麼了?”

“沒、沒了,大人隻說,您看到帕子就明白了。”

3

婆子走後,我低頭看著手中的帕子。

很普通的蘭草,這個朝代誰身上沒有幾塊繡花草的帕子?

可我知道,賀闌從來不用繡了東西的帕子。

他嫌太娘,說那是女人用的東西。

那他為什麼專門留給我繡了蘭草的帕子?

我翻來覆去地看著,燭光下,那株蘭草的針腳有些奇怪。

蘭草的葉子一共五片,可其中一片的走向不太對。

不是自然生長的方向,像是故意錘下。

彎成了一個箭頭的形狀,指向帕子的正下方。

我和賀闌從小一起長大,小時候他膽子小,玩捉迷藏總怕我找不到他,會故意留下很多線索。

帕子上的箭頭,跟他小時候畫得歪歪扭扭的圖案一樣。

我拿著帕子,腦子飛快運轉。

賀闌住的歡儀宮在東方,正下方就是南方,那裏有無數宮殿。

等我一一排除所有可能,最後攥緊手帕,看向離歡儀宮最近的南書房。

那是謝姝瑤日常辦公的地方,原本不在這裏,但她為了離賀闌近一點,把南書房搬了過來。

難道賀闌被她藏在那裏?

子夜,我換上夜行衣摸進了南書房。

查找一遍後,並未發現任何密室和暗格,也沒有發現其他賀闌留下的記號。

我正準備離開,轉身的時候不小心撞到書案旁邊的畫卷。

我伸手去撈,正好露出賀闌的畫像。

以前賀闌總跟我炫耀,謝姝瑤畫技了得,給他畫了好多丹青,每一幅他都喜歡得不行。

不過謝姝瑤不讓他給別人看,說這麼俊朗的賀闌隻能她自己欣賞。

我打開畫卷正準備仔細看看,裏麵卻掉出兩封信。

【墨離淵親啟】。

是賀闌的筆跡。

他寫給我的信,怎麼會在這裏?

借著月光,我抽出信紙。

信裏的內容跟他往常的信件一樣,大概是自己在宮裏一切都好,最近更是喜歡上了狩獵,讓我別擔心。

隻是最後一句,讓我的手發抖。

“你如果沒找到雪碧,就別回來見我。”

兩封信的內容差不多,信的落款都是一個月前,前後日期相差不過數日。

隻是第二封她提到雪碧時,顯得更加急切。

這是提醒。

他是在告訴我,別回來,有危險。

我每次出征,賀闌雷打不動每個月都會給我寫信。

最近這一個月,我沒有收到他的信,心中就有了疑慮,於是攻下城池就起身返京。

結果這封信卻出現在這裏。

也就是說,這一個月他寫的兩封信都被謝姝瑤扣下了。

難怪謝姝瑤會以為雪碧是人,因為她看了賀闌寫給我的信。

他讓我別回來,是知道我會遇到危險。

可我平安無事地回來了,他卻不見了。

賀闌。

我不在的日子到底發生了什麼?

接下來的幾天,我每天看著謝姝瑤在賀闌的靈前失魂落魄。

旁邊的小太監小聲說,皇女這幾日水米未進,誰勸都不聽。

我卻隻是在心中冷笑。

賀闌的失蹤肯定跟她有關,但她又為何弄個假的來充數?

我很想質問她。

但在沒找到賀闌下落,一切沒弄清楚之前,我隻能忍。

三日後,皇夫下葬。

皇陵離京城三十裏,送葬的隊伍浩浩蕩蕩。

謝姝瑤親自扶棺,朝臣們跟隨,哭聲響徹雲霄。

我沒去送,演得再像,那也不是我的兄弟賀闌。

我假裝悲傷過度引起舊傷複發,又潛進了皇宮。

冷宮裏一個瘋夫正拿著一個木頭劍比劃。

“我手上乃是皇夫的信物,見到本大人還不行禮!”

我腳步一頓,看向他手裏的紫木小劍。

瞳孔頓時縮緊,那是我親自雕刻的小玩意,賀闌喜歡便搶了去,常年佩戴在腰間。

4

“這個紫木劍,你從哪兒來的?”

瘋夫嚇了一跳,抱著頭蹲在地上。

“別殺我,別殺我,我沒有偷東西,這是我撿來的......”

我放緩聲音。

“你在哪兒撿到的?”

他拚命搖頭,不再說一句話。

我從袖子裏摸出一塊糕點,軟下語氣。

“你告訴我在哪兒撿的,我就把這個給你。”

他盯著糕點,咽了咽口水。

“真的?”

“真的。”

他猶豫了很久,慢慢伸出手,指了指冷宮後麵的方向。

“那、那邊有口井,臭臭的......好多死耗子......”

說完,他搶過糕點就跑。

按照他指的方向,我看到了被壓著大石頭的枯井,卻站在不遠處不敢上前。

因為井邊不止有賀闌留下的記號,空氣裏還有一股濃烈的臭味。

常年在戰場上,這味道我太熟悉了。

這根本不是死耗子的臭味,而是死人。

我害怕。

害怕是怕萬一真的是賀闌。

我就那樣站著,閉上眼睛。

戰場上那麼多次,我以為我見慣了生死。

可這一刻,我忽然明白。

我見慣的隻是別人的生死。

月亮移到中天。

我才睜開眼睛,慢慢挪動腳步。

手磨破了,指甲翻了,血順著指縫流下來。

石頭終於動了,露出井口。

那股味道更濃了。

我點起火折子,往井裏照。

井底很深,但也能看到幹涸的淤泥裏蜷著一個人。

我不知道自己怎麼把他搬上來的。

屍體嚴重腐敗,甚至沒了臉皮,可我還是認出來了。

這就是我一直當作弟弟照顧的賀闌。

我跪在地上抱著他,一動不動。

賀闌他生前最愛幹淨。

雖然嘴上吵著古代人繁瑣,但每天還是不厭其煩地早起半個時辰梳頭,給衣裳熏香。

可現在呢?

他躺在我懷裏,臉沒了,衣裳爛了,身上全是蛆蟲爬過的痕跡。

他到底遭了什麼罪?

他死的時候疼不疼?

他有沒有盯著我出征的方向,盼著我出現?

我不敢想。

可我又忍不住想。

他寫信跟我說,跟皇女商量了,要生兩個兒子三個女兒。

他還說每個孩子出生,我這個做幹爹的都必須大出血。

我能想到,他說這些的時候,字裏行間全是笑。

所以,我看的時候也在笑。

可現在我抱著他,心中恨意滋長。

他到底做錯了什麼,為什麼謝姝瑤要對他這樣殘忍?

不止把他丟入枯井,還扒了他的臉皮!

日出時,我為賀闌整理好衣衫,準備抱他離開。

卻發現他的手裏,緊緊攥著一根帶著血跡的發簪。

我輕輕掰開他的手,簪子早已斷成兩截,露出裏麵的一張紙條。

入目“薛哥”兩個字,我的眼淚一下子湧出來。

薛洋是我在現代的名字。

穿越過來之後,再也沒人叫過,除了賀闌。

就著模糊的視線,我繼續往下看。

“薛哥,如果你看到這張紙,說明我已經遇害了,因為我發現了件不能說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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