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和男友沈舟互道晚安。
下一秒,我登錄了遊戲賬號。
幫會生死戰,我被一個叫“月下獨酌”的菜狗偷襲了。
我把他堵在複活點,連殺他十次。
他氣急敗壞地罵我是不是有病。
我冷笑,邀請他進房間激情對線。
手滑點錯,我們成了雙排隊友。
一路連勝,我們成了遊戲裏最默契的搭檔。
直到他開了麥,聲音和沈舟一模一樣。
“寶貝,你在遊戲裏......也這麼猛嗎?”
1
【私聊】[月下獨酌]:你有病?
【私聊】[一刀一個小朋友]:你才有病,菜狗。
【私聊】[月下獨酌]:躲在暗處偷襲算什麼本事?
【私聊】[一刀一個小朋友]:把你堵在複活點殺穿,算不算本事?
我手指在鍵盤上敲得劈啪作響,怒火幾乎要從屏幕裏噴出來。
就在十分鐘前,我和男友沈舟結束了視頻通話。
他囑咐我早點睡,不要熬夜看小說,語氣溫柔得能掐出水。
“晚安,寶貝。”
“晚安,老公。”
我乖巧地掛斷電話,下一秒就掀開被子,從床底摸出了我的遊戲本。
登錄!
今晚是《九天》開服以來最重要的一戰。
我所在的幫會“風雪樓”,和死對頭“淩雲閣”,終極對決,不死不休。
規則很簡單,幫會成員1V1隨機匹配,勝者為幫會累積積分,最後積分高的幫會獲得服務器唯一稱號“九天第一”。
我,林晚,風雪樓第一刺客,“一刀一個小朋友”,今晚為榮譽而戰。
可我出師不利。
第一場就匹配到了一個叫“月下獨酌”的劍客。
看他那一身華而不實的光效裝備,我就知道是個花錢買戰力的草包。
我隱身繞後,準備一套帶走。
誰知他像是背後長了眼睛,在我出手的瞬間,一個精準的格擋反控,直接把我定在原地。
一套連招,我甚至沒來得及開出保命技能,就灰溜溜地躺在了地上。
屏幕瞬間變灰。
【附近】[月下獨酌]:就這?風雪樓沒人了?
恥辱。
前所未有的恥辱。
我深吸一口氣,從複活點衝出去,滿地圖找他。
終於,在野外BOSS刷新點,我看到了那個熟悉又裝逼的身影。
他正在單挑BOSS,血量掉了一半。
天賜良機。
我沒猶豫,隱身,靠近,一套最強爆發技能全砸他臉上。
他應聲倒地。
【附近】[一刀一個小朋友]:就這?淩雲閣沒人了?
我把他掉落的裝備撿起來,直接在幫會頻道發了個紅包。
【幫會】[一刀一個小朋友]:剛宰了個叫“月下獨酌”的傻子,裝備給大家分了。
【幫會】[幫主-乘風]:晚姐牛逼!幹死淩雲閣那群裝逼犯!
【幫會】[小辣椒]:哈哈哈哈,我剛也看見了,那個“月下獨酌”可是淩雲閣的副幫主,出了名的氪金大佬,操作菜得摳腳。
原來還是個高層。
殺起來更有意思了。
我幹脆不去做任務了,就守在複活點。
他出來一次,我殺一次。
一次,兩次,三次......
直到第十次,他終於學乖了,躲在安全區不出來,開始在私聊頻道瘋狂敲字。
於是,就有了開頭那一幕。
我看著他氣急敗壞的文字,心情舒暢了不少。
【私聊】[一刀一個小朋友]:不服?1V1房間,敢不敢來?
【私聊】[月下獨酌]:來就來,誰怕誰!
我立刻在競技場創建了一個1V1房間,想把邀請發給他。
結果手一抖,點到了旁邊的“雙人副本”匹配。
係統提示音響起:【叮!您已和玩家‘月下獨酌’組隊成功,即將進入高難副本‘幽冥鬼域’!】
我愣住了。
屏幕一黑,再亮起時,我和那個裝逼犯已經站在了陰森的副本門口。
相對無言。
【隊伍】[月下獨酌]:?
【隊伍】[一刀一個小朋友]:......手滑。
【隊伍】[月下獨酌]:退。
【隊伍】[一刀一個小朋友]:退不了,高難本,中途退出有懲罰。
他沒再說話。
我也懶得理他。
就在這時,副本裏的小怪刷新了,黑壓壓一片朝我們湧來。
我下意識地按出隱身,準備找機會切後排。
幾乎是同一時間,他提劍迎了上去,一個嘲諷技能,將所有小怪的仇恨都拉到了自己身上。
我愣了一下。
他這是......在給我創造輸出環境?
2
我沒有時間多想。
身體的本能快於大腦的思考。
在他聚攏怪物的一瞬間,我從陰影中現身,一套範圍傷害技能精準地覆蓋了整個怪堆。
屏幕上跳出一連串暴擊數字。
小怪瞬間清空。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配合得天衣無縫。
【隊伍】[月下獨酌]:......
【隊伍】[一刀一個小朋友]:......
短暫的沉默後,他繼續往前走。
我也默默跟上。
“幽冥鬼域”是遊戲裏公認的最難雙人副本,考驗的就是兩個玩家的默契和配合。
我和沈舟也曾找過代練,結果兩個代練都在裏麵滅得死去活來。
可今天,我和這個“月下獨酌”,卻打得異常順利。
他前衝吸引仇恨,我繞後一套爆發。
他釋放控製技能,我無縫銜接最大化傷害。
全程沒有任何語言交流,甚至連一個簡單的指令都沒有。
但我們總能預判到對方的下一步動作。
仿佛我們不是第一次合作,而是並肩作戰了千百次的戰友。
這種感覺太奇妙了。
我玩了三年遊戲,從未有過如此酣暢淋漓的體驗。
最終BOSS轟然倒地。
係統公告響徹全服:【恭喜玩家‘月下獨酌’、‘一刀一個小朋友’,全服首通‘幽冥鬼域’(地獄模式),用時15分28秒,打破曆史記錄!】
世界頻道炸了。
【世界】[吃瓜群眾A]:臥槽!15分鐘?假的吧!
【世界】[吃瓜群眾B]:這兩人誰啊?沒聽說過啊!
【世界】[淩雲閣-小刀]:月下獨酌是我們副幫主!牛逼!
【世界】[風雪樓-小辣椒]:一刀一個小朋友是我們晚姐!更牛逼!
【世界】[路人甲]:等等,淩雲閣和風雪樓的人......怎麼組隊了?他們不是在打生死戰嗎?
世界頻道的討論越來越歪。
我和“月下獨酌”都選擇了沉默。
副本通關,我們可以隨時退出。
我看著隊伍裏那個熟悉又陌生的名字,手指懸在“退出隊伍”的按鈕上,遲遲沒有按下去。
【隊伍】[月下獨酌]:再來?
幾乎是同時,我也打出了同樣兩個字。
【隊伍】[一刀一個小朋友]:再來?
我們都愣了一下。
隨後,他解散了隊伍,重新發來一個組隊邀請。
我點了同意。
【叮!玩家‘月下獨酌’邀請您再次挑戰‘幽冥鬼域’(地獄模式),是否接受?】
接受。
於是,那個晚上,我和這個本該是死敵的男人,刷了一夜的副本。
我們一次又一次地打破自己創下的記錄。
從一開始的互相看不順眼,到後來的惺惺相惜。
憤怒和羞辱早已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棋逢對手的快感。
直到天快亮了,我才驚覺已經玩了這麼久。
【隊伍】[一刀一個小朋友]:下了,困了。
【隊伍】[月下獨酌]:嗯。明天繼續?
【隊伍】[一刀一個小朋友]:好。
退出遊戲,我摘下耳機,感覺整個世界都安靜了。
手機屏幕亮著,是沈舟半夜發來的消息。
【沈舟:寶貝,早點睡,別熬夜看小說,對眼睛不好。】
【沈舟:愛你。】
我看著屏幕,心裏湧上一股複雜的滋味。
有愧疚,但更多的是一種莫名的刺激。
我伸了個懶腰,回他。
【林晚:嗯嗯,剛看完就睡了。晚安老公,愛你。】
放下手機,我腦子裏還是“月下獨酌”那精準的格擋和利落的走位。
這個男人,雖然有點裝,但技術是真好。
3
接下來的幾天,我和“月下獨酌”成了固定的遊戲搭檔。
我們白天在各自的幫會裏,跟著大部隊互相廝殺。
到了晚上,就偷偷組隊,去挑戰各種高難度副本。
我們成了服務器裏一對神秘的傳說。
所有人都知道,有一個操作犀利的劍客和一個神出鬼沒的刺客,他們不屬於任何大公會,卻總能拿下各種副本的首殺和記錄。
我們之間的關係也變得微妙起來。
我們從不談論現實,甚至不知道對方的性別。
但我能感覺到,我們之間的默契,已經超越了普通的遊戲隊友。
這天晚上,我們照常組隊。
剛進副本,幫會裏的姐妹“小辣椒”突然給我發來私聊。
【私聊】[小辣椒]:晚姐,你在幹嘛呢?幫主叫人集合,準備夜襲淩雲閣。
我心裏一驚。
【私聊】[一刀一個小朋友]:我在做一個隱藏任務,走不開。
【私聊】[小辣椒]:什麼任務啊?比幫會戰還重要?
【私聊】[小辣椒]:咦,晚姐,我怎麼看到你跟那個‘月下獨酌’在一起?他不是淩雲閣的人嗎?你可別被他騙了!
我心頭一緊,連忙解釋。
【私聊】[一刀一個小朋友]:臨時組的,任務需要一個劍客。
打發走小辣椒,我有些心虛地看了一眼隊伍裏的“月下獨酌”。
他似乎也遇到了同樣的情況。
【隊伍】[月下獨酌]:我這邊有點事,可能要耽誤一會兒。
【隊伍】[一刀一個小朋友]:嗯。
我看到他在隊伍頻道裏打字飛快,似乎在和什麼人爭論。
過了一會兒,他才回來。
【隊伍】[月下獨酌]:好了。
我沒多問。
我們繼續打本,但氣氛明顯有些沉悶。
快通關的時候,意外發生了。
一群紅名玩家突然衝了進來,是淩雲閣的人。
為首的正是他們的幫主,“傲視蒼穹”。
【附近】[傲視蒼穹]:月下獨酌,你什麼意思?幫會戰的時候,你跑來跟敵對幫會的人刷副本?
【附近】[淩雲閣-小刀]:副幫主,你這樣讓我們很難做啊。
“月下獨酌”沒有說話。
我握緊了手裏的匕首,準備迎戰。
雖然我們是敵對,但此刻,他是我的隊友。
【附近】[傲視蒼穹]:要麼,你現在退隊,跟我們一起殺了這個刺客。要麼,你就是我們淩雲閣的叛徒。
“月下獨酌”終於有了動作。
他提劍,站到了我的身前。
【隊伍】[月下獨酌]:抱歉,連累你了。
【隊伍】[一刀一個小朋友]:說什麼呢,一起打。
他似乎笑了一下,雖然我看不見。
【當前】[月下獨酌]:她是我隊友。想動她,先過我這關。
“傲視蒼穹”大怒。
【當前】[傲視蒼穹]:好!很好!給我上!連他一起殺!
一場混戰瞬間爆發。
“月下獨酌”的裝備和操作都是頂尖的,但對方人太多了。
我們被堵在角落,血量一點點下降。
就在我以為我們要雙雙交代在這裏的時候,他突然在隊伍頻道裏打字。
【隊伍】[月下獨酌]:打字來不及,開麥?
我愣住了。
開麥,就意味著暴露性別。
我一直刻意模糊自己的性別,就是不想在遊戲裏惹上不必要的麻煩。
可眼下的情況,確實需要即時溝通。
我猶豫了一秒。
為了勝利,為了這份難得的默契。
我深吸一口氣,按下了語音鍵。
4
“拉住BOSS仇恨往左帶,我繞後切他們治療!”
我的聲音通過電流,清晰地傳到了他的耳朵裏。
清亮,幹脆,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指揮意味。
語音那頭,瞬間陷入了死寂。
“月下獨酌”的角色,像被按下了暫停鍵,直挺挺地站在原地,任由對方的技能砸在身上。
血條狂掉。
我急了。
“喂?你怎麼了?掉線了?”
“月下獨酌”的角色,在我說話的同時,血條清空,緩緩倒了下去。
我一個人被十幾個紅名包圍,瞬間也被秒殺。
屏幕再次變灰。
我有些惱怒,又有些擔心。
這家夥搞什麼鬼?關鍵時刻掉鏈子?
我正準備打字問他,耳機裏卻傳來一個試探性的,帶著劇烈顫抖的,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聲音。
“......晚晚?”
轟的一聲。
我的大腦一片空白。
這個聲音......
這個稱呼......
是沈舟。
我渾身的血液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怎麼會是他?
那個被我罵菜狗,被我堵在複活點羞辱,又和我配合默契,惺惺相惜的“月下獨酌”......竟然是我的男朋友沈舟?
那個在我麵前永遠溫柔體貼,說我單純可愛,連瓶蓋都擰不開的沈舟?
巨大的荒謬感和衝擊力席卷而來。
我幾乎是彈射般地,一把拔掉了電腦電源。
屏幕瞬間漆黑。
整個世界都安靜了。
隻有我狂亂的心跳聲,在寂靜的房間裏,一聲聲,重如擂鼓。
下一秒,我的手機瘋狂地響了起來。
來電顯示——“老公”。
我死死地盯著那個名字,手指僵硬,無法動彈。
我該怎麼麵對他?
說“嗨,老公,原來那個在遊戲裏把你殺穿的人是我”?
還是說“對不起,我騙了你,我不是你想象中那個柔弱不能自理的小白花”?
手機鈴聲不知疲倦地響著。
我猛地將手機扣在床上,用被子蒙住了頭。
我需要冷靜。
我需要時間來消化這一切。
可沈舟顯然不打算給我這個時間。
手機鈴聲停了。
緊接著,我的房門被敲響了。
“咚咚咚!”
急促,有力。
“晚晚,開門!我知道你在裏麵!”
是沈舟的聲音。
他家就在我對門。
我蜷縮在床上,一動不動。
“林晚!開門!”
他的聲音帶上了一絲急切和不容拒絕的強硬。
我跟他交往兩年,他從未用這種語氣跟我說過話。
敲門聲越來越重,仿佛要將門板拆掉。
我知道我躲不過去了。
我深吸一口氣,掀開被子,赤著腳走到門邊,拉開了門。
沈舟站在門口,隻穿了一件睡衣,頭發淩亂,臉上是前所未有的震驚和複雜。
他手裏還拿著手機,遊戲耳機掛在脖子上。
我們四目相對,空氣仿佛凝固了。
他看著我,嘴唇動了動,艱難地吐出幾個字。
“一刀一個小朋友?”
我看著他,也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
“月下獨-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