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夫君趙成戰死沙場的消息剛傳回,撫恤金還沒捂熱。
族長便帶著一群族老踹開了我的房門。
“沈映雪,趙成死了,你一個寡婦守著那百兩銀子和鋪子,那是讓賊惦記。”
“族裏商量過了,把你嫁給二傻,那撫恤金就當是替趙成盡孝,充入族中。”
我看著滿屋子貪婪的嘴臉,剛想拚個魚死網破。
眼前突然飄過幾行發光的字。
【別慌!這傻子是大智若愚!】
【他是當朝首輔裴京墨,裝瘋賣傻躲避政敵追殺呢!】
【嫁給他,他會幫你把這些吃絕戶的極品親戚一個個收拾了!】
我收回摸向剪刀的手,抹了一把臉上的淚。
“好,我嫁。”
族長愣住了,似乎沒料到我這麼好說話。
我看著縮在牆角玩泥巴的那個男人,心裏冷笑。
既然你們要把這一尊大佛送到我手裏。
那我就不客氣了。
1
趙家村的靈堂裏,白幡被風吹得呼啦作響。
我跪在火盆前,手裏還要往裏丟紙錢。
一隻滿是黑泥的大手伸過來,搶走了我手裏的紙錢,塞進嘴裏就要嚼。
“好吃!白白的,好吃!”
哄堂大笑。
族長趙德柱站在一旁,手裏盤著兩個核桃,臉上沒有半點悲戚。
“映雪啊,你看,二傻多喜歡你。”
“二傻雖然腦子不好,但身強體壯,肯定能給趙成留個後。”
我那個婆婆,趙成的親娘,此時正坐在太師椅上,手裏端著茶碗,眼皮都不抬一下。
“嫁了吧,也是為了你好。”
“那一百兩撫恤金,還有你陪嫁的那個鋪子,你一個婦道人家也打理不好。”
“不如交給族裏,以後少不了你一口吃的。”
周圍的族親指指點點。
“就是,肥水不流外人田。”
“二傻也是趙家人,不算改嫁外姓。”
我看著二傻。
他穿著不合身的破棉襖,露出的手腕上全是凍瘡。
頭發像個雞窩,臉上糊滿了鼻涕和泥巴。
他正傻嗬嗬地衝我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眼前那行彈幕又飄了過去。
【姐妹,別嫌棄!這是潛力股!超級潛力股!】
【你看他雖然臟,但是骨相絕佳!】
【快答應!不然這群老東西要把你賣給隔壁村的瘸子屠夫!】
我心頭一跳。
趙德柱見我不說話,把臉一沉。
“怎麼?你還想守著錢財改嫁外人?”
“趙成的骨肉錢,決不能流到外姓人手裏!”
“你要是不答應,今天這靈堂,你就別想出去!”
幾個五大三粗的族人圍了上來,手裏拿著棍棒。
婆婆把茶碗重重往桌上一磕。
“不識抬舉的東西!給你臉你不要!”
“來人,把她給我綁了,今晚就送進二傻房裏!”
“那一百兩銀子,現在就去她房裏搜!”
我猛地站起身。
“慢著!”
趙德柱停下盤核桃的手,斜著眼看我。
“想通了?”
我拍了拍膝蓋上的灰,走到二傻麵前。
掏出手帕,替他擦了擦嘴角的紙灰。
二傻身子僵了一下,隨即又開始傻笑。
“媳婦!媳婦!”
我轉過身,看著滿屋子吃人不吐骨頭的親戚。
“我嫁。”
“但是錢和地契都在錢莊存著,隻有我的印信能取。”
“你們要是敢硬搶,我就一頭撞死在這棺材上。”
“到時候官府查下來,這一百兩撫恤金,你們一分都別想吞!”
趙德柱和婆婆對視一眼。
婆婆啐了一口。
“呸!喪門星,還敢威脅老娘。”
“行,隻要你嫁給二傻,把錢交出來,我就認你這個兒媳婦。”
我看著二傻。
“二傻,跟我回家。”
二傻拍著手跳起來。
“回家!洞房!生娃娃!”
彈幕瘋狂刷屏。
【哈哈哈哈首輔大人裝傻裝得好辛苦!】
【忍住!裴大人,你的高冷人設崩了!】
【女主幹得漂亮!先穩住這群吸血鬼!】
我拉起二傻全是泥垢的手。
趙德柱在後麵喊。
“今晚就洞房!明天一早把錢莊的條子交出來!”
我沒回頭。
這一百兩,我怕你們有命拿,沒命花。
2
二傻住的地方,是村尾的一間破茅草屋。
四麵漏風,屋頂還能看見星星。
連張像樣的床都沒有,隻有一堆發黴的稻草。
這群畜生。
平日裏把二傻當牲口使喚,住的卻連牲口棚都不如。
我把門關上,找了根木棍頂住。
二傻一進屋,就往稻草堆裏鑽。
“睡覺!睡覺!”
我走過去,一把拽住他的衣領。
“別裝了。”
二傻眨巴著眼睛,一臉無辜。
“媳婦?餓餓!”
還在演?
我冷笑一聲,鬆開手。
“趙德柱在外麵派了人盯著,今晚我們跑不掉。”
“你要是真傻,明天他們拿了錢,就會把你毒死,把我賣了。”
二傻聽不懂似的,抓起地上的一個爛蘋果就往嘴裏塞。
我一把打掉那個蘋果。
“別吃了!那是爛的!”
二傻委屈地癟著嘴,喉嚨裏發出嗚嗚的聲音。
彈幕飄過。
【別逼他了,他現在還在被追殺期,不敢暴露。】
【他身上有傷,你快幫他看看!】
【左邊肋骨,又斷了兩根,是被趙德柱那兒子打的!】
我心頭一緊。
上手就要扒他的破棉襖。
二傻驚恐地捂住胸口,拚命往後縮。
“不脫!羞羞!”
“我是你媳婦,有什麼羞的!”
我力氣大,硬是把那件硬得像鐵甲一樣的棉襖扯開。
裏麵的單衣已經和血肉粘在了一起。
大片大片的淤青,還有幾道深可見骨的刀傷,正在化膿。
這哪裏是傻子,這分明是個從死人堆裏爬出來的人。
我倒吸一口涼氣。
二傻也不掙紮了,隻是定定地看著我。
那雙眸子在黑暗中亮得嚇人。
沒有半點癡傻的樣子。
但也隻是一瞬。
下一秒,他又開始傻笑。
“疼......呼呼......”
我沒拆穿他。
轉身從懷裏掏出一直藏著的金瘡藥。
這是趙成走的時候留下的,沒舍得用。
“忍著點。”
我把藥粉灑在他的傷口上。
肌肉緊繃,硬是一聲沒吭。
這忍耐力,絕不是普通農夫能有的。
處理完傷口,我把唯一的破被子蓋在他身上。
自己縮在一旁取暖。
“裴京墨。”
我極輕地念出了這個名字。
稻草堆裏的人呼吸亂了一拍。
彈幕炸了。
【臥槽!女主怎麼知道名字的?】
【這女主智商在線啊!】
【裴大人慌了!裴大人此時內心:這女人是誰?殺手?】
我假裝沒看見彈幕的驚呼。
“睡吧,二傻。”
“明天還有一場硬仗要打。”
半夜,我被凍醒。
發現身上蓋著那床破被子。
而二傻縮在門口的風口處,用身體擋住了灌進來的寒風。
他手裏緊緊握著一塊磨得鋒利的石頭。
像一頭守衛領地的孤狼。
我閉上眼,心裏有了底。
這把賭局,我押對了。
3
天剛蒙蒙亮,砸門聲就響了起來。
“開門!太陽都曬屁股了,還在裏麵挺屍!”
是婆婆的聲音。
我剛起身,二傻就衝了過去,把門閂抽開。
婆婆帶著大嫂王桂花闖了進來。
王桂花手裏端著個盆,裏麵是一堆臟衣服。
“既然嫁進來了,就要守婦道。”
“全家的衣服都在這,去河邊洗了。”
“洗不完不許吃飯!”
婆婆一腳踢翻了門口的水桶。
“還有,把錢莊的條子交出來。”
“德柱說了,今天拿不到錢,就把二傻的腿打斷!”
二傻嚇得哇哇大叫,躲在我身後瑟瑟發抖。
我擋在二傻身前。
“錢莊的條子我藏在鎮上了,得我去取。”
“還有,我是嫁給二傻過日子的,不是來給你們當丫鬟的。”
王桂花尖著嗓子叫起來。
“喲!還當自己是少奶奶呢?”
“二傻就是個吃白飯的廢物,你也就是個賠錢貨!”
“進了這個門,就得聽我們的!”
說著,她伸手就要來掐我的胳膊。
我側身一躲。
王桂花撲了個空,差點摔進那堆臟衣服裏。
婆婆大怒,操起門邊的掃帚就往我身上招呼。
“反了你了!敢打嫂子!”
掃帚還沒落下,就被一隻手死死抓住。
二傻一臉凶狠,喉嚨裏發出野獸般的低吼。
“不許打媳婦!”
“壞人!咬你!”
他張嘴就朝婆婆的手腕咬去。
“啊——!”
婆婆殺豬般地慘叫起來。
二傻這一口是下了死勁,血瞬間就冒了出來。
王桂花嚇傻了,一屁股坐在地上。
“瘋了!傻子殺人了!”
我趁機一把推開婆婆。
“二傻!鬆口!”
二傻這才鬆開嘴,滿嘴是血,衝著她們呲牙。
婆婆捂著手腕,疼得滿地打滾。
“造反了!造反了!”
“去叫人!把這個瘋子給我打死!”
沒過多久,趙德柱帶著七八個壯漢氣勢洶洶地趕來。
手裏都拿著鋤頭和扁擔。
“把這個瘋狗給我捆起來!”
“往死裏打!”
二傻把我護在身後,身體緊繃。
彈幕急得亂跳。
【別硬剛!對麵人多!】
【裴大人現在內力全失,打不過這麼多人的!】
【快跑啊!】
我看著趙德柱那張猙獰的臉。
跑?往哪跑?
這村子四麵環山,唯一的出口都有人把守。
“誰敢動他!”
我從袖子裏掏出一把剪刀,抵在自己的脖子上。
“趙德柱,你要是敢動他一下。”
“我就死在這。”
“錢莊的條子隻有我知道在哪,我死了,那一百兩銀子你們一文錢也別想拿!”
趙德柱揮起的手停在半空。
他死死盯著我,臉上肌肉抽搐。
那是貪婪和憤怒在交織。
一百兩,在這個窮山溝裏,那是幾輩子的富貴。
他舍不得。
“好,好得很。”
趙德柱陰惻惻地笑了。
“沈映雪,你夠狠。”
“把他們關起來!餓上三天!”
“我看是你嘴硬,還是肚子硬!”
房門被重重鎖上。
窗戶也被木板釘死。
屋裏陷入一片黑暗。
二傻癱軟在地上,大口喘著氣。
我摸索著握住他的手。
全是冷汗。
“別怕。”
我說,“他們比我們更急。”
4
這一關就是兩天。
滴水未進。
我餓得頭暈眼花,靠在牆角動彈不得。
二傻一直守在我身邊,時不時把手指伸到我嘴邊。
“喝......喝血......”
他把手指咬破了。
我推開他的手,眼淚不爭氣地掉下來。
“我不喝。”
“裴京墨,你一定要活下去。”
“等你恢複了,記得替我報仇。”
二傻身子一震,沒說話。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了腳步聲。
不是送飯的。
是趙德柱,還有一個陌生的聲音。
“就是這娘們?”
“長得倒是標致,就是瘦了點。”
“一百兩,不能再多了。”
“一百兩?劉員外,這可是十裏八鄉出了名的美人,怎麼也得一百五十兩!”
趙德柱在討價還價。
我的心瞬間沉入穀底。
他們不打算要那筆撫恤金了?
不,是他們等不及了。
或者是發現了什麼。
彈幕瘋狂預警。
【不好!這劉員外是個變態!買回去的女人沒一個活過三天的!】
【趙德柱偽造了婚書,說你還沒嫁給二傻!】
【他們要強行把你帶走!】
門鎖被砸開。
刺眼的陽光射進來。
幾個家丁模樣的男人衝進來,手裏拿著繩索和麻袋。
“帶走!”
趙德柱站在門口,臉上掛著得意的笑。
“映雪啊,別怪三叔心狠。”
“二傻那個瘋子配不上你,劉員外家大業大,你去享福吧。”
“至於二傻......我會送他去見趙成的。”
他們要殺二傻滅口!
兩個家丁上來抓我的胳膊。
我拚命掙紮,一口咬在其中一人的手上。
“滾開!我不去!”
“啪!”
一個耳光重重甩在我臉上。
我被打得眼冒金星,嘴角滲出血絲。
“敬酒不吃吃罰酒!給我綁了!”
就在這時,一直縮在角落裏的二傻動了。
他像一頭暴怒的獅子,猛地撞向那個打我的家丁。
“砰!”
那家丁被撞飛出去,砸在牆上,半天爬不起來。
二傻擋在我麵前。
手裏握著那塊磨尖的石頭。
渾身散發著一股令人膽寒的煞氣。
趙德柱嚇了一跳,隨即大喊。
“還愣著幹什麼!打死這個瘋子!”
“打死他!算我的!”
七八個家丁圍了上來,棍棒雨點般落下。
二傻不躲不閃,死死護住身後的我。
沉悶的打擊聲一下下敲在我的心上。
鮮血順著他的額頭流下來,糊住了他的眼睛。
但他一步都沒退。
“走......”
他從喉嚨裏擠出一個字。
“別管我!你快走啊!”
我哭喊著去推他,卻推不動這堵肉牆。
一根粗大的木棍狠狠砸在他的後腦。
二傻身形一晃,單膝跪地。
但他的一隻手,死死扣住趙德柱的腳踝。
指節泛白,幾乎要捏碎趙德柱的骨頭。
趙德柱疼得慘叫。
“鬆手!你這個畜生!鬆手!”
他舉起一塊大石頭,對著二傻的頭就要砸下去。
這一砸下去,必死無疑。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
我絕望地閉上眼。
彈幕突然變成了血紅色,占滿了整個視野。
【警告!警告!宿主生命體征下降!】
【封印解除倒計時:0!】
【恭喜!首輔裴京墨,歸位!】
空氣中突然傳來一聲輕響。
那是骨頭斷裂的聲音。
不是二傻的。
是趙德柱的。
“啊——!!!”
淒厲的慘叫聲響徹雲霄。
趙德柱的手腕呈現出一個詭異的角度,石頭砸落在地,砸爛了他自己的腳趾。
那個原本跪在地上的“傻子”,緩緩站了起來。
他不顧滿頭滿臉的血汙。
伸手抹了一把臉。
原本渾濁癡傻的目光,瞬間變得清明。
那是一種上位者才有的,睥睨天下的冷漠。
他隨手奪過一根木棍,反手一揮。
動作幹淨利落,帶著千鈞之力。
剛才還囂張跋扈的幾個家丁,瞬間倒飛出去,捂著胸口哀嚎。
裴京墨轉過身,看著我。
聲音不再是癡傻的含糊,而是如玉石相擊般的清冷。
“沈映雪。”
“閉上眼。”
“接下來的畫麵,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