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村裏土雞蛋賣不出去時，是我幫幾戶老人聯係了社區團購。

賣得最好的那個月，每家多賺了兩千多。

可有人刷到同款雞蛋在城裏賣得更貴，立刻炸了鍋。

「她給我們一塊二，轉手賣兩塊八。」

「年紀輕輕就這麼黑心，連老人錢都騙。」

「退差價，不退就讓她家在村裏待不下去。」

我解釋破損賠付和配送費，他們不聽。

一群人衝進我家，把奶奶攢著過年的雞蛋全砸在地上。

上一世，奶奶心疼得蹲在院裏撿，踩到蛋液滑倒，後腦磕在石階上。

他們卻說她自己命不好，別賴鄉親。

再睜眼，幾個老人又拎著籃子站在我家門口。

「囡囡，你心善，幫我們把雞蛋賣出去吧。」

我看著籃子裏幹幹淨淨的土雞蛋，慢慢關上門。

「不幫。」

「駱家丫頭，你現在出息了，在城裏開大公司，我們這點土雞蛋在你眼裏算什麼，你就都收了吧！」

我渾身血液瞬間衝向頭頂。

我重生了。

站在我麵前的是村東頭的李大媽。

她正用那張布滿皺紋的臉擠出討好的笑。

上一世，就是這個李大媽帶頭衝進我家。

她一腳踢翻了我奶奶裝雞蛋的竹筐。

奶奶為了撿那些碎雞蛋，滑倒在台階上，當場斷了氣。

李大媽當時怎麼說的？

她說死個老太婆算什麼，誰讓她自己不長眼。

現在，她卻拎著一籃子雞蛋，站在我家門口裝可憐。

「咱們村就數你有能耐。」

「你看別人大學畢業都找不到工作。」

「你這回來自己幹，又買車又蓋房的。」

「你要是能把大媽家的雞蛋都收了，大媽感激你一輩子。」

我看著她那副又酸又貪婪的嘴臉。

「你打算讓我多少錢收？」

李大媽一看我接話，眼睛立刻亮了。

「不多不多，給我一塊五一個就行！」

旁邊的王嬸急了，趕緊把自己的籃子往前推。

「丫頭，我家的雞蛋更大，你也一塊五收了吧！」

「我家也有，我家有三百個！」

張大爺也拄著拐杖擠了過來。

「歲歲啊，大爺從小看著你長大，你可不能不管大爺死活啊！」

「我家的雞可是吃純糧食長大的，賣你一塊五你還賺了呢！」

劉寡婦更是直接把一筐雞蛋放在我腳邊。

「駱歲，你今天必須把我這筐收了，不然我孤兒寡母的怎麼活？」

一群人嘰嘰喳喳，生怕自己落後。

我看著這些熟悉的麵孔。

我們村家家戶戶都養雞。

前幾年土雞蛋好賣，大家賺了點錢。

今年隔壁幾個村也開始大規模養雞。

土雞蛋的價格一跌再跌。

原本能賣一塊二的雞蛋，現在五毛錢都沒人要。

村民們舍不得降價，雞蛋全囤在家裏。

天氣越來越熱，雞蛋馬上就要壞了。

上一世，我心疼他們年紀大，不忍心看他們血本無歸。

我頂著壓力，以一塊二的價格全部收下。

為了把雞蛋賣出去，我到處找關係，聯係城裏的社區團購。

我自掏腰包買防震盒。

我每天騎著三輪車去挨家挨戶收貨、驗貨。

我倒貼了包裝費、油費和極高的破損率。

最後算下來，我不僅一分錢沒賺，還倒貼了上萬塊。

我以為我做了好事。

結果換來的是全村人的逼迫和奶奶的死。

這輩子，我絕對不會再走老路。

「一塊五？」

「鎮上的收購價才四毛，你們怎麼不去搶？」

李大媽的笑容僵在臉上。

「駱丫頭，你這話說的，做人得有良心。」

「你小時候我還給你拿過糖吃呢！」

「外麵給四毛，你這麼大老板怎麼也給四毛？」

「去外麵讀了幾天書，心都黑透了。」

張大爺用拐杖用力敲了敲地麵。

「就是，你賺那麼多錢，分給我們點怎麼了？」

「你這叫為富不仁！」

王嬸雙手叉腰，指著我的鼻子罵。

「駱歲，你別給臉不要臉。」

「我們來找你，是看得起你！」

「你要是不收。」

「以後我們家有什麼好東西，你休想沾光！」

人群開始騷動，指責聲越來越大。

奶奶從屋裏走出來，拉了拉我的袖子。

「歲歲，大家都是鄉裏鄉親的，要不你想想辦法？」

我反手握住奶奶粗糙的手。

奶奶根本不知道，她的善良會要了她的命。

「各位大媽大爺，不是我不幫。」

「現在土雞蛋到處都是，價格一天比一天低。」

「我今天一塊五收了，明天賣不出去，全得爛在我手裏。」

「我剛畢業，手裏根本沒錢，也就是個空殼子。」

「你們要真想賣。」

「就按市場價四毛錢，我幫你們聯係人。」

村民們聽我這麼說，臉色全都變了。

「四毛錢？」

「你打發叫花子呢！」

「我就說這丫頭沒多大本事吧！」

「平時開個破車在村裏晃悠，還以為多有錢呢。」

「我家那小子在城裏當保安。」

「一個月還三千多呢，她連個工作都沒有。」

堂姐駱嬌和村裏的幹事趙強走了過來。

「駱歲，你幹生鮮批發的，吃點虧幫鄉親們把雞蛋收了怎麼了？」

趙強也背著手，打著官腔附和。

「就是，歲歲你就收了吧。」

「大家都是看著你長大的，你不能自己吃肉，連口湯都不給鄉親們喝啊。」

原本要散開的村民立刻又來了精神。

「就是，今天你要是不收，以後別想在村裏收任何東西！」

「我們絕對不把東西賣給你這個沒良心的白眼狼！」

趙強是村裏的合同工，靠關係塞進來的。

一個月兩千塊工資，整天擺出一副領導的架子。

駱嬌是我大伯的女兒，整天做夢都想嫁個有錢人。

上一世，就是他們倆在背後煽風點火。

他們告訴村民，我在城裏把雞蛋賣到了兩塊八。

他們帶著村民衝進我家要差價。

「我吃虧？」

我盯著駱嬌。

「你這麼大方，你怎麼不吃虧？」

「還有你趙強，你不是村裏的幹部嗎？」

「你不去幫村民找銷路，跑我這來耍什麼威風？」

趙強被我當眾拂了麵子，臉瞬間漲得通紅。

「你懂什麼！」

「我心裏裝的都是老百姓。」

「我這是在做你的思想工作！」

「少拿帽子壓我。」

「既然你心裏裝的都是老百姓。」

「那今年村民的雞蛋就全靠你了。」

「你可是幹部。」

「你要是賣不出一塊五的高價，你就是對不起大家。」

駱嬌一聽，立刻站出來護著趙強。

「駱歲，你別在這陰陽怪氣！」

「你沒本事，不代表強哥沒本事！」

「今年鄉親們的雞蛋，我們包了！」

趙強騎虎難下，隻能硬著頭皮接話。

「對，我和嬌嬌肯定幫大家賣出好價錢！」

「我們可不像某些人。」

「眼裏隻有錢，連鄉親死活都不顧！」

村民們立刻爆發出熱烈的掌聲。

「還是強子有覺悟！」

「嬌嬌也是個好姑娘，比駱歲強多了！」

我拉著奶奶回屋。

「砰。」

的一聲關上大門。

這爛攤子，你們就自己留著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