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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禮當天早上，我六點就開始化妝。

化妝師替我挽起長發時，手機在桌上震個不停。

媽媽一連發了十幾條消息。

“嫁衣側麵的線開了，你回來補一下。”

“我和你說話，你為什麼不回？”

“蓋頭還沒繡，今天必須弄好。”

“你妹妹過幾天就要結婚，你這個當姐姐的怎麼一點都不上心？”

最後一條消息，是一張嫁衣的照片。

蘇嬌試穿時不小心踩到了裙擺，鳳凰尾羽旁邊裂開了一道口子。

媽媽在照片下麵催我：

“金線別人不會補，你馬上回來。”

我看著那隻殘缺的鳳凰，心裏沒有半點波動。

那件嫁衣在媽媽拆掉我名字的那一刻，就已經和我沒有關係了。

我沒有回複。

很快，哥哥發來了一段語音。

“蘇柒，你差不多就行了。”

“媽昨天被你氣得一晚上沒睡，嬌嬌也一直在哭。你非要在這種時候鬧脾氣嗎？”

“她馬上就要嫁進周家，婚禮出了差錯，丟的是我們蘇家所有人的臉。”

第二段語音緊跟著發來。

“你不就是因為嫁衣的事不高興嗎？”

“嬌嬌結完婚還給你不就行了？你以後重新選個日子，照樣能穿。”

“為了這麼點事折騰全家，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自私了？”

我沒有聽完，將手機調成了靜音。

鏡子裏，化妝師正在給我戴那對珍珠耳環。

那是程敘白的媽媽送我的。

婚禮主紗是林阿姨陪我選的。

中式敬酒服也是她提前請人量身做的。

那天回家的路上，我坐在車裏想了很久。

被人放在心上，是不用開口爭的。

七點多，林阿姨敲門進來。

她手裏端著一碗熱騰騰的麵，身後還跟著一位拿梳子的長輩。

“化妝前多少吃一點，不然一會兒沒有力氣。”

我看向她身後的人。

林阿姨解釋道：

“這是敘白的姨媽，是家裏最有福氣的長輩。我想著你媽媽今天可能忙，就請她來替你梳頭。”

她說得小心，像是怕碰到我的傷口。

我卻知道，她早就猜到我家裏不會有人來了。

程姨拿起梳子，替我從頭頂梳到發尾。

“一梳梳到尾，夫妻和和美美。”

“二梳白發齊眉，日子順順利利。”

“三梳兒孫滿堂，一生平安喜樂。”

我聽著那幾句祝福，眼眶慢慢紅了。

林阿姨遞來紙巾。

“今天不能哭，妝花了就不好看了。”

我接過紙巾，忍住眼淚。

“謝謝阿姨。”

她握了一下我的手。

“以後是一家人，不用說謝。”

她們離開後不久，爸爸的電話便打了進來。

我看著屏幕上的名字，還是接了。

他的聲音裏沒有半句問候。

“你現在立刻回家，你媽急得血壓都高了。”

“我給你半個小時，半個小時後見不到你，以後就別認我這個爸。”

我低頭看了一眼時間。

半個小時後，正好是婚禮儀式開始的時間。

“我現在回不去。”

爸爸頓時提高了音量。

“有什麼事比你妹妹的婚禮還重要？”

“你別忘了，是誰養你這麼大！”

“你妹妹嫁進周家，關係到蘇家以後的臉麵。她今天要是因為嫁衣受了委屈，你能負責嗎？”

我盯著鏡子裏的自己。

“那我受的委屈，誰負責？”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

爸爸很快惱羞成怒。

“你怎麼又提這些陳年舊賬？”

“一家人哪有絕對的公平，你非要把每一件事都記得這麼清楚嗎？”

沒等我回答，爸爸就掛斷了電話。

幾秒後，媽媽又打了過來。

“你爸說的話聽見了沒有？”

“你要是還認我們，就馬上回來。”

“你今天不回來，以後我們就當沒生過你這個女兒！”

她用斷絕關係威脅我時，語氣沒有半點猶豫。

可我聽著這句話，心裏卻沒有想象中那麼難受。

門外傳來婚慶工作人員的聲音。

“新娘準備好了嗎？儀式馬上開始。”

媽媽默了一瞬，在電話那頭問：

“誰在說話？你到底在哪兒？”

“蘇柒，你今天敢不回來，以後也不用回這個家了！”

“好。”我握住門把手，“那就不回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

媽媽的聲音裏多了一絲慌亂。

“你到底跑到哪裏去了？”

“馬上把地址發給我，我讓你哥去接你。有什麼事等你回來再說！”

門外忽然響起了婚禮禮炮，震耳的禮炮聲連成一片。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

媽媽的聲音忽然變了。

“什麼聲音？”

“你那邊為什麼有禮炮？”

我推開化妝間的門。

程敘白穿著挺拔的西裝，捧著鮮花站在紅毯盡頭。

他身後站著滿臉笑意的程叔叔和林阿姨。

我完整地說出了那句話。

“今天是我的婚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