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程敘白的父母特意從外地趕來,想在婚禮前正式和我爸媽見一麵。
即使嫁衣被搶,婚期被占,我也沒有取消飯局。
我和程敘白十一點就到了餐廳。
程叔叔和林阿姨坐了三個小時的高鐵,還給我爸媽帶了當地的茶葉和特產。
林阿姨怕禮物不夠正式,臨出門前又買了兩盒養生補品。
她問了我好幾次。
“你媽媽喜歡喝茶嗎?你爸爸有沒有什麼忌口?”
我一一回答,心裏卻有些難受。
媽媽連程敘白父母叫什麼都沒問過。
每次我提出兩家人見麵,她總說以後有的是時間。
十二點,服務員來問要不要上菜。
我說再等等。
十二點半,林阿姨給我倒了一杯熱茶。
“路上堵車也正常,咱們不急。”
一點半,桌上的菜已經涼透了。
林阿姨沒有催我,隻讓服務員將幾道涼菜撤下去,重新泡了一壺茶。
兩點多,我給媽媽打了三個電話,她一個都沒接。
爸爸和哥哥也是一樣。
我給蘇嬌發消息,問他們是不是遇到了什麼事。
她明明顯示在線,卻始終沒有回複。
程叔叔看了一眼時間,笑著給我解圍。
“沒關係,以後都是一家人,早一天見晚一天見都一樣。”
越是這樣,我越覺得難堪。
他們明明才是被放鴿子的人,卻反過來安慰我。
直到傍晚,媽媽才回了一條消息。
“家裏臨時有急事,今天去不了了,下次再見吧。”
隻有一句話,連一句道歉都沒有。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程敘白握住我的手。
“柒柒,你不用替他們解釋。”
我正要說話,手機上彈出了蘇嬌的朋友圈。
照片裏,蘇嬌坐在一家高檔酒店的包廂裏。
媽媽挨著她,正笑著將一塊龍蝦肉夾進她碗中。
爸爸和哥哥也在。
桌子對麵坐著周景淮和他的母親。
原來蘇嬌未來的婆婆臨時約著試婚宴菜,全家為了討好親家,全都陪她去了。
照片的背景裏,牆上的時鐘正好指向中午十二點。
那時我還坐在餐廳裏,擔心他們是不是路上出了意外。
蘇嬌一共發了九張照片。
最後一張,是她挽著媽媽的手,兩個人笑得格外親密。
配文是:
“親自為小女兒操辦婚事,是當母親最幸福的事。”
哥哥在下麵評論:
“我們家的小公主當然要風風光光出嫁。”
媽媽也回複:
“隻要你幸福,媽做什麼都值得。”
我慢慢按滅了手機。
他們不是來不了。
他們隻是覺得,我的婚事不值得他們來。
林阿姨看出了我的臉色不對,卻沒有追問。
她從包裏拿出一個首飾盒,推到我麵前。
裏麵是一對溫潤的珍珠耳環。
“第一次正式見麵,也不知道你喜歡什麼。”
“你要是不嫌棄,婚禮那天就戴著,算阿姨給你添的一點喜氣。”
我怔了怔。
“阿姨,這太貴重了。”
“結婚是一輩子的大事,哪有什麼貴重不貴重。”
林阿姨握住我的手。
“我沒有女兒,一直盼著敘白能帶個姑娘回家。以後他要是欺負你,你就告訴我,我替你教訓他。”
我的眼眶有些發熱。
晚上回家時,媽媽正在和蘇嬌討論哪道菜不夠精致。
哥哥手裏還提著酒店打包的點心。
看見我,他隨手將袋子遞過來。
“正好剩了一盒,你要吃就拿去。”
我沒有接。
我走到媽媽麵前。
“你說的急事,就是陪蘇嬌試菜嗎?”
媽媽臉上的笑淡了。
“嬌嬌的婆婆難得開一次口,我們能不去嗎?”
“自家人什麼時候不能見,你非要挑今天計較?”
我看著她。
“這頓飯一個月前就定好了,敘白的父母坐了三個小時的高鐵來見你們。”
“你們就算去不了,也該提前說一聲。”
哥哥不耐煩地扯鬆領口。
“臨時有事怎麼提前說?”
“再說周景淮的母親是什麼身份,人家主動約我們,是給蘇家麵子。”
“程敘白家什麼時候不能見?”
又是這句話。
我的事什麼時候都可以推。
蘇嬌的事,卻半點不能耽誤。
我問媽媽:
“那我的婚事呢?”
她愣了一下,隨後皺起眉。
“你的婚禮不是已經延期了嗎?”
“以後有的是時間見麵,你急什麼?”
“程家要是真重視你,就不會因為多等幾天有意見。”
我忽然覺得可笑。
因為程家願意包容,所以他們就能隨意怠慢。
因為我不會撒嬌,所以我就永遠不值得被認真對待。
媽媽像是不想再談,轉身從櫃子裏拿出一塊紅布。
那是一塊還沒繡花的蓋頭。
她將紅布遞給我。
“你回來得正好,把這個蓋頭繡了。”
“就按百鳥朝鳳嫁衣的針法繡,四角繡祥雲,中間再繡一隻金鳳,免得不配套。”
“嬌嬌嫁進周家,不能讓人看出半點不妥,不然會被婆家笑話。”
我沒有接。
媽媽已經拿走了我繡了三年的嫁衣。
現在,她還想讓我繼續一針一線,替蘇嬌補全所有的祝福。
“我不繡。”
媽媽臉色一變。
“你說什麼?”
“嫁衣已經給她了,蓋頭讓她自己準備。”
蘇嬌垂下眼,小聲開口。
“媽,算了吧,姐姐不願意就別勉強她。”
“我沒有她那麼好的手藝,配不上這件嫁衣也是應該的。”
她一示弱,媽媽立刻急了。
“什麼配不上,這件嫁衣本來就是你的。”
媽媽將紅布重重塞回我懷裏。
“你今晚必須繡好。”
“你妹妹不會蘇繡,你這個當姐姐的不幫她,難道讓她帶著一塊空蓋頭出嫁嗎?”
我將紅布放回桌上。
“她可以不戴。”
媽媽被我的話噎住,臉色越來越難看。
“蘇柒,你怎麼變得這麼冷血?”
“小時候嬌嬌受了欺負,你都會替她出頭。現在不過是讓你繡幾針,你都不願意了?”
我記得那件事。
那年蘇嬌和同學打架,我替她承認了錯誤。
老師罰我在走廊站了一下午。
如今這件事到了她嘴裏,竟成了我應該永遠照顧妹妹的證據。
媽媽指著那塊紅布。
“你要是不繡,全家都不會去參加你的婚禮,我說到做到。”
她還不知道,我的婚禮就在幾天後。
她也不知道,自己口中的威脅,對我已經沒有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