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蘇繡世家的女兒出嫁,都要親手繡一件“百鳥朝鳳”的嫁衣。
傳說繡滿九萬九千針,就能得祖師爺庇佑,一世順遂。
為了我和未婚夫下個月的婚禮,我整整繡了三年,終於完工。
今天下班回家,我卻看到妹妹正穿著我那件嫁衣在鏡子前轉圈。
媽媽拿著剪刀,正在拆嫁衣後擺上我特意繡上去的名字。
她一邊拆一邊寵溺地誇妹妹:
“哎喲,我們家嬌嬌穿上這身嫁衣,下個月的婚禮上絕對是最美的新娘!”
沒人提起這件嫁衣是我的。
我愣了一下,“媽,那是我的嫁衣,我下個月也要結婚,她穿了我怎麼辦?”
聞言,我媽扯出一抹尷尬的笑。
“嬌嬌從小就不擅長蘇繡,先借你的用用。”
一旁的哥哥撇了撇嘴,翻了個白眼。
“你嫁個窮小子,穿這麼珍貴的蘇繡不是暴殄天物嗎?嬌嬌嫁的可是京圈太子爺!大不了明天我給你轉兩百塊,你自己去網購一件高仿不就行了,瞎矯情什麼?”
我看著他們一家人其樂融融的樣子,突然想起小時候媽媽教我們蘇繡時說的話。
“柒柒,嬌嬌,親手繡的嫁衣隻能自己穿,送給別人就相當於把這輩子的幸福都送出去了。”
既然他們把我的幸福送給別人。
那這個家,我也不要了。
......
“媽,你以前不是說,親手繡的嫁衣隻能自己穿,送給別人,就等於把自己一輩子的幸福也送出去嗎?”
媽媽手裏的剪刀停了一下。
她當然記得這句話。
我和蘇嬌七歲那年,媽媽第一次教我們蘇繡。
她將兩塊繡布放到我們麵前,一邊握著我的手穿針,一邊告訴我們,蘇家女兒的嫁衣必須親手繡。
一針是夫妻和睦,一線是家宅平安。
繡滿九萬九千針,便能得到祖師爺庇佑,一輩子順遂安穩。
那時蘇嬌嫌針紮手,學了不到半個月便不肯繼續。
我一學,就是二十年。
可現在,她隻停了兩秒,便低下頭繼續拆線。
“那都是哄小姑娘認真學刺繡的老話,你都多大了,怎麼還把這種話當真?”
我盯著被她剪斷的紅線。
“既然不能當真,嬌嬌為什麼非要穿我親手繡的這一件?”
“外麵有那麼多成品嫁衣,買一件不就行了嗎?”
媽媽張了張嘴,一時沒說出話。
哥哥卻先沉下了臉。
“嬌嬌嫁的是京圈周家,婚禮上不知道要來多少有頭有臉的人,當然得穿最好的。”
“你嫁個普通人,穿不穿百鳥朝鳳有什麼區別?”
他看著我,語氣裏沒有半點愧疚。
“就算真像媽說的那樣,嬌嬌多一點福氣,你少一點福氣,又能怎麼樣?”
我怔住了。
“蘇柒”兩個字已經被拆得隻剩最後幾針。
那是我繡滿九萬九千針後,特意留到最後才繡上去的名字。
最後一針落下時,已經是淩晨兩點。
媽媽就坐在我身邊。
“我們柒柒真厲害,這隻鳳凰像活了一樣。”
“名字繡上去,這件嫁衣才真正屬於你。以後不管發生什麼,別人都拿不走。”
為了這件真正屬於我的嫁衣,白天工作再忙,我每天也會繡上兩個小時。
有一次繡鳳凰尾羽時,我的手指被針紮得全是血點。
我怕血弄臟金線,隻能裹著紗布繼續。
結痂後傷口發癢,我連撓都不敢撓。
我盯著媽媽的側臉,喉嚨發緊。
“媽,你拆我名字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我看見了會不會難過?”
媽媽皺起眉,像是聽到了什麼無理取鬧的話。
“不就是兩個字嗎?以後重新繡上去就行了。”
“再說了,嬌嬌穿完又不是不能還你,你怎麼什麼東西都要分得這麼清?”
我低頭看了一眼嫁衣。
蘇家祖訓裏,嫁衣隻能穿一次。
第一次穿上它的人,才是它庇佑的新娘。
這也是媽媽親口告訴我的。
可她現在卻能麵不改色地騙我,仿佛隻要我不拆穿,這件嫁衣就還屬於我。
說完,她從桌上拿起針線,直接塞到我麵前。
“嬌嬌比你瘦一些,腰身還得再收兩寸。”
“你今晚改好,再把後擺上的名字換成蘇嬌,別耽誤她下次試妝。”
我沒有伸手。
針線懸在半空,媽媽臉上的笑漸漸消失。
蘇嬌見狀,立刻紅著眼睛開始解盤扣。
“媽,我還是不穿了。”
“姐姐說得對,這是她親手繡的嫁衣。我穿走了,她會覺得我搶了她的幸福。”
她嘴上說著不穿,眼睛卻舍不得從嫁衣上移開。
爸爸趕緊按住她的手。
“胡說什麼,這件嫁衣就是給你的。”
他轉頭看向我,臉色冷了下來。
“你明知道嬌嬌不會蘇繡,還故意拿那些老話嚇她,有你這麼當姐姐的嗎?”
哥哥也擋在蘇嬌麵前。
“嬌嬌馬上要嫁進周家,本來就緊張,你偏要在婚前給她添堵。”
“蘇柒,你是不是見不得她過得比你好?”
我低頭看著媽媽遞來的針。
小時候,也是這隻手握著我的手,一針一線教我繡鳳凰。
那時她告訴我,女孩子的幸福必須自己繡。
旁人替不了,也不能送人。
如今,她卻要我親手拆掉自己的名字,再將妹妹的名字繡上去。
見我無動於衷,媽媽的臉徹底沉了下來。
“你今天要是不改,就別指望家裏替你操辦婚禮。”
我什麼都沒有說,轉身回了房間。
婚禮籌備群裏,自己上午發出的流程確認還躺在那裏。
整整一天,沒有人回複。
可就在五分鐘前,蘇嬌發了一張試穿嫁衣的照片。
媽媽一連發了十幾個表情,誇她是天底下最漂亮的新娘。
爸爸說嫁衣和她最配。
哥哥還在群裏發了一個大紅包,說給他的小公主添喜氣。
我給未婚夫程敘白打去電話。
“我們的婚禮能提前嗎?”
程敘白愣了一下。
“提前到什麼時候?”
“下周。”
他沒有立刻答應,先問我:
“發生什麼事了?”
我看著門外晃動的人影。
“沒什麼,隻是突然不想再等了。”
程敘白沉默幾秒,輕聲問我:
“要不要先和你爸媽商量一下?”
隔著房門,我聽見媽媽激動的聲音。
“有這件嫁衣給你壓陣,以後一定能一輩子順順遂遂。”
蘇嬌撒著嬌問:
“那姐姐怎麼辦?她不會真的生我的氣吧?”
媽媽立刻安慰她:
“她就是一時想不開,過兩天自己就好了。你安心準備婚禮,什麼都別管。”
我垂下眼,看著自己滿是針痕的手指。
原來媽媽真的相信,這件嫁衣能夠庇佑女兒一世順遂。
隻不過,她想庇佑的女兒,從來不是我。
我對電話那頭的程敘白說:
“不用商量。”
“反正他們也不會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