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再次醒來時,我在臨時搭建的醫院病床上。
迷迷糊糊中我感覺有人在給我喂藥、擦洗。
手上刺痛一下,我發出一聲細弱的悶哼,緩緩睜開了眼睛。
穿白衣服的阿姨一臉溫柔,
“你醒了小朋友,別動,打了針才能好得快。你怎麼一個人在洪水裏,你家人呢?”
我黯然垂眸,眼淚大顆大顆砸在潔白的被子上,我隻哭,不說話。
白衣阿姨一驚,慌張又愧疚地轉移話題,
“想吃雞腿嗎?阿姨去給你拿。”
我看向她,怯怯點頭。
因為發燒了很長時間,我的嗓子受了傷,關於我家人的問題,我一律搖頭。
他們以為我是孤兒,紛紛歎息,誰都用可憐的眼神看著我,有人說把我送去福利院。
臨時醫院每天都有人來找孩子。
有個小男孩住在我的隔壁。
他醒來的時候也一直哭,直到一個滿身泥水的女人衝進帳篷,把他緊緊抱進懷裏。
“媽媽終於找到你了!”
女人抱著他哭,小男孩也哭。
周圍的人卻都在笑。
我坐在病床上,眼巴巴地望著帳篷門口。
可是等了很久,門口還是沒有熟悉的人。
有工作人員拿著本子過來登記。
“小朋友,你叫什麼名字?”
“爸爸媽媽叫什麼?”
“還記得家住在哪裏嗎?”
工作人員問了好幾遍,我都沒有回答。
我死死攥著白衣阿姨的衣角,她去哪我去哪,我不想再被丟下。
白衣阿姨不忍心,把我帶回家裏。
開門一個小男孩驚喜不已,“爸爸媽媽,你們真的給我生姐姐啦!?”
他圍著我看了又看,十分好奇,我局促地捏著衣角。
顧媽媽笑得無奈,“鵬鵬天天鬧著要姐姐。”
顧媽媽的丈夫在政府上班,也是個和善人,說完這句話他們倆就對上了視線,
去屋裏談了很久。
後來白衣阿姨蹲在我麵前,溫柔地問:
“想不想留在阿姨家裏,阿姨做你媽媽好不好?”
我驚訝又無措地看著她,眼前越來越模糊,滾燙的眼淚掉在手上,
“媽媽......”
白衣阿姨驚喜不已,
“原來你會說話?”
第二天,救助站的工作人員來到顧家。
他們說暫時沒有查到我的身份,如果一直沒有親屬認領,還是要把我送去福利院。
我嚇得躲到顧媽媽身後。
顧爸爸問:“如果我們想收養她呢?”
工作人員有些驚訝。
“收養不是小事,你們要考慮清楚。”
顧媽媽握住我的手。
“祈安願意一直留在這裏嗎?”
我拚命點頭。
“願意,我想跟爸爸媽媽,還有弟弟在一起。”
後來,他們辦了收養手續,我跟著叔叔改姓顧,叫顧祈安。
媽媽說我是從水裏撿到的,受了很多苦,有這個名字,我以後都會平平安安。
兩年後的九月開學季。
鵬鵬上一年級,我也五年級了,我熟門熟路地帶著爸媽一塊去找鵬鵬的班級。
“爸爸媽媽,那就是林老師,以前她教我語文呢,現在是弟弟的班主任了。”
我剛要去和林老師打招呼,突然一道熟悉的聲音響起,
“曦曦!是你嗎曦曦?”
下一秒,我被一個女人抓住胳膊。
竟然是我媽。
她身後是夏婉兒,對了,夏婉兒也該上一年級了。
我媽震驚又狂喜地打量著我,確認和記憶裏我的模樣重合之後,她的喉嚨裏發出悲傷的嗚咽,
“曦曦......我的女兒啊!媽媽還以為你死了,你怎麼才來!怎麼才來啊!!!”
她死死抓著我,激動大哭,
“曦曦,媽媽好想你,你怎麼不喊媽媽呀?”
我一臉茫然,
“阿姨,你認錯人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