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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小姨給我打來電話。

“你快回來，你媽非要站梯子上搬櫃頂的箱子。”

“她血壓高，摔下來怎麼辦？”

我看了一眼時間。

程嘉寧的直播已經開始。

我穿好防塵外套，戴上口罩，將定位發給賀聞其。

“二十分鐘後給我打電話。”

“打不通就報警。”

他沉聲道：“我現在過去。”

“你先別進屋。”

“我要拿到那本病曆。”

房門打開時，客廳架著兩部手機。

牆上掛著“歡迎雙寶”的金色橫幅。

雙份嬰兒床已經拚好，地上擺著十幾箱品牌紙尿褲。

程嘉寧穿著寬鬆的孕婦裙，正在鏡頭前展示嬰兒用品。

“家裏人都特別照顧我。”

“我從小身體不好，妹妹也一直讓著我。”

她看見我，立刻把鏡頭轉過來。

“這是我妹妹疏月。”

“她知道我聞不了灰，專程回來幫我收拾書房。”

直播間裏很快刷起評論。

“妹妹真好，雙胞胎孕媽不容易。”

“有這樣的娘家太幸福了。”

程嘉寧走到我麵前，臉上還掛著笑，聲音卻壓得很低。

“笑一下，今天配合點，房子的事還能談。”

“我的病曆呢？”

她的眼神冷下來。

“收拾完就給你。”

我媽從書房裏抱出一床舊棉被，直接塞進我懷裏。

灰塵從破口裏揚出來。

我立刻後退。

“我不能碰。”

她朝直播手機看了一眼，咬著牙說：

“別在鏡頭前丟人，你姐這場直播值兩萬塊。”

我終於明白，她們為什麼非要我來。

程嘉寧需要一個任勞任怨的妹妹。

需要全家圍著她轉。

更需要用我的狼狽證明，她這個雙胎孕媽有多受寵。

我把棉被扔回地上。

“把我的東西還給我。”

程嘉寧臉上的笑一下消失。

她突然抱起棉被，用力朝我身上一撞。

“拿穩了。”

灰塵撲進我的口罩邊緣。

我迅速後退，後背撞上書房櫃子。

下一秒，門從外麵合上，鎖扣發出清脆的一聲。

我擰動門把，打不開。

“程嘉寧，開門！”

她隔著門說：

“你不是要找病曆嗎？”

“自己找。”

我用力拍門。

小姨似乎想過來。

“她昨天剛從醫院出來，別真出事。”

我媽立即攔住她。

“她就是知道今天直播，故意鬧。”

程嘉寧重新麵對鏡頭。

“大家別擔心。”

“妹妹最近心情不好，跟我鬧點小脾氣。”

“她從小身體就比我好，搬點東西沒關係。”

書房窗戶緊閉。

拆開的櫃子、舊書和棉絮散了一地。

浮灰在光線裏密密麻麻地打轉。

我每呼吸一次，胸口都更緊一分。

我摸出急救吸入劑，摘下保護套，用力按了一下。

辛辣的薄荷味衝進口腔。

不是藥。

我盯著瓶底的四個字。

薄荷口噴。

程嘉寧撿藥時，把藥換了。

我用肩膀撞門。

“開門！我的藥被換了！”

門外安靜了一瞬。

程嘉寧很快說道：“別亂說。藥是你自己的。”

我媽重重拍了一下房門。

“程疏月，你是不是非要毀了你姐才滿意？”

“把屋裏收拾完！”

我扶著櫃子慢慢往下滑。

小腹開始一陣陣發緊。

門外，直播仍在繼續。

程嘉寧對著鏡頭笑。

“妹妹小時候一生氣也會咳嗽，過會兒就好了。”

我伸手抓住櫃沿，半拆的櫃子晃了一下。

櫃頂的牛皮紙袋掉在我腿邊。

幾張泛黃的病曆散落出來。

姓名：程疏月。

年齡：六歲。

診斷：塵蟎過敏，支氣管哮喘。

後麵附著醫生手寫的注意事項。

避免接觸積塵、舊棉絮及密閉揚塵環境，急性發作時立即用藥送醫。

最後一頁，是家屬簽名。

許淑琴。

我媽的名字。

她早就知道，知道我不是起痱子。

知道我可能喘不上氣，也知道把我關在這裏，會有什麼後果。

腹部猛地一痛。

溫熱的液體沿著腿流下來。

我連續按下手機側鍵，發出緊急呼叫。

門外忽然傳來撞擊聲。

第一次，門框劇烈晃動。

第二次，鎖扣被撞開。

賀聞其衝進來時，我已經說不出話。

他跪在我身邊，一隻手托住我的後頸，另一隻手撿起地上的口噴。

看清瓶底的字，他猛地回頭。

“叫救護車！”

“報警！”

直播手機倒在地上。

鏡頭正對著敞開的房門。

小姨指著我媽手裏的鎖扣，聲音發顫。

“剛才我要開門，是你把我拽走的！”

“她一直在喊救命！”

急救人員和警察很快趕到。

我被抬上擔架時，賀聞其把病曆、口噴和直播手機交給警察。

我媽追在後麵解釋。

“我們就是讓她收拾東西，誰知道她真有病？”

醫生翻開我的產檢記錄，臉色驟變。

“患者懷孕十周，重度哮喘急性發作，伴先兆流產症狀。”

“家屬讓開！”

我媽僵在原地。

“她懷孕了？”

賀聞其盯著她。

“你簽過病情告知書，你一直知道她有哮喘。”

我媽嘴唇發白。

“她以前每次都挺過來了。”

另一邊，程嘉寧突然捂住肚子。

“我也不舒服。”

“我是雙胎孕婦，她剛才推了我！”

警察擋住她。

“先去檢查，再配合調查。”

十幾分鐘後，診室門打開。

陸凱拿著化驗單走出來，他的臉色難看得嚇人。

程嘉寧追在後麵。

“你聽我解釋。”

陸凱把化驗單舉到她麵前。

“血HCG低於五。”

“彩超也沒有任何妊娠跡象。”

“程嘉寧。”

“你肚子裏的雙胞胎，到底在哪兒？”

她轉身想跑，兩名警察已經擋住了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