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我起得很早。
我蹲在地上,把自己那點東西一件一件往舊行李箱裏放。
東西很少,幾件衣服,幾本書,我自己攢的兩千塊錢。
原來在這裏生活了二十年,能帶走的東西連一半箱子都塞不滿。
抽屜最裏麵摸到一個玻璃瓶。
我頓了一下,把它拿出來。
那種手工課上教的,用彩色紙條折的小星星,一顆一顆擠在透明瓶子裏。
沈清辭送的,他說有幸運星保護你,你就不是災星了。
那時候我覺得他是天底下最溫柔的人。
所以哪怕他後來一遍遍地偏向蘇淼淼,我也騙自己隻是他人好。
我從學校辦完手續回到家,推開門的那一刻,整個人僵在了門口。
我爸,我媽,我哥,沈清辭,蘇淼淼,五個人圍坐在餐桌前,誰也沒有說話。
桌上的飯菜早就涼了,油凝成白花花的一片。
客廳裏安靜得可怕,隻有牆上那麵老鐘還在一下一下地走,像某種倒計時。
然後我看見了桌子正中間的東西。
那份保密協議,被翻得卷了邊,攤開在最顯眼的位置。
我房間的門大敞著,抽屜被拉出來翻了個底朝天,衣服亂七八糟地堆在床上,連枕頭都被掀到了地上。
那個空了的幸運星瓶子滾落在床腳,瓶蓋不知道掉到了哪裏。
我站在玄關,手還搭在門把手上,沒有動。
蘇淼淼先開口了,她的眼睛紅紅的:“安安,你怎麼能瞞著大家簽這種東西?五年不能聯係,什麼項目要保密到這種程度?你是不是被人騙了?”
她站起來,走過來想拉我的手,語氣像在哄一個不懂事的小孩。
我看著她那隻手,沒有接。
“沒有人騙我,是我自己簽的。”
沈清辭也站起來了,他走到桌前,把那份協議拿起來,在我麵前抖了抖,紙張嘩啦作響。
“林安,你怎麼這麼多心眼?又編出這種東西搏關注!”
我媽突然推開椅子站了起來,她幾步衝到我麵前,手指幾乎戳到我臉上:“林安!你還有沒有良心?我養了你這麼多年,你回報過什麼?想跑?你跑了我怎麼辦?你爸怎麼辦?你哥以後誰幫襯?”
我哥靠在牆角,雙手抱在胸前,看著我,搖了搖頭。
“林安,你真是太任性了,你看看淼淼,再看看你。”
我爸一直坐在椅子上沒動,沉默了許久,終於開口了。
“你最近就待在家裏,哪兒也不許去。”
我哥放下手臂,走過來。
我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背撞在鞋櫃上,我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從小最疼我的哥哥,要衝我動手。
他和沈清辭一左一右,手像兩把鉗子扣住我的手臂,把我往臥室拖。
我沒有掙紮,隻是回過頭,哭著看向我媽。
“媽,我錯了,你讓他們放開我好不好......”
她沒看我。
臥室的門框撞了一下我的肩膀,疼得我倒抽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