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衝出酒店時,傅景珩跟在我身後。
他打電話給司機,聲音第一次有了明顯的急:「去醫院沿路找,馬上。」
孟知夏也追出來,披著外套,臉白得像紙:「阿姨不會聽見我剛才的話了吧?」
我停下腳步。
傅景珩回頭:「你剛才說什麼了?」
孟知夏眼神閃了一下:「沒什麼。我就是給阿姨發了張彩排照,說讓她放心,流程很順。」
我一把奪過她的手機。
傅景珩皺眉:「清梨。」
我沒理他,點開聊天記錄。
照片裏,孟知夏披著紅蓋頭坐在喜床上。
下麵還有一條語音。
我點開。
孟知夏的聲音從手機裏傳出來,輕輕柔柔的:「阿姨,您別怪姐姐。景珩其實不喜歡中式那套,他隻是怕您遺憾才答應。您要是明天撐不住,也別勉強來了,姐姐看到您那樣會難受。」
傅景珩的臉色變了。
孟知夏伸手要搶手機:「我不是那個意思,我隻是怕阿姨身體吃不消。」
我看著她:「你發的時候,知道她剛搶救完嗎?」
她紅著眼,不說話。
傅景珩低聲叫我:「清梨,先找阿姨。」
酒店外風很冷。
我媽沒走遠。
她穿著病號服,坐在酒店側門的台階上,懷裏抱著一隻舊布包。
看見我,她有些慌,像做錯事的孩子:「媽就想看看,明天你從哪兒進來。」
我蹲到她麵前,手碰到她冰涼的腳踝。
她沒穿襪子。
傅景珩站在幾步外,喉結動了動:「阿姨,我送您回醫院。」
我媽看向他,笑得很費力:「景珩,茶還沒喝呢。」
傅景珩走近一步:「明天喝。」
我媽搖頭,從布包裏拿出一隻保溫杯。
她擰了半天沒擰開。
我接過來,手也在抖。
杯子裏是她重新泡好的茶,已經灑了一半。
她說:「先喝吧,媽怕明天沒力氣端了。」
傅景珩伸手去接。
手機卻在這時響了。
孟知夏站在酒店門口,捂著腹部,助理扶著她:「傅總,孟小姐疼得站不住了。」
傅景珩的手停在半空。
很短的一秒。
短到旁人幾乎看不見。
可我媽看見了。
她把保溫杯往回收,輕聲說:「沒事,先忙。」
傅景珩終於接過杯子:「我喝。」
他剛把杯沿碰到唇邊,孟知夏忽然摔倒,身邊人驚呼起來。
傅景珩回頭。
杯子從他手裏滑下去,茶水潑在我手裏攥著的紅蓋頭上。
我媽怔怔看著那片迅速洇開的茶漬,嘴唇動了動,卻沒有聲音。
下一秒,她整個人往後倒。
我抱住她,手掌摸到她後頸一片冷汗:「媽,媽!」
救護車來得很快。
可醫生推著擔架進急救室不到十分鐘,就出來讓我簽病危通知。
傅景珩站在我旁邊,手上還沾著茶漬。
他說:「清梨,不會有事,我會安排。」
我第一次沒有應他。
淩晨四點,醫生摘下口罩,對我搖了搖頭。
我媽的手從白布下露出一點,指尖還勾著一截紅線。
我把那截線取下來,放進包裏。
傅景珩伸手扶我:「清梨。」
我躲開,拿出手機,撥通婚禮策劃電話:「明天的婚禮取消。」
傅景珩僵住:「你說什麼?」
我沒看他。
走廊盡頭,助理匆匆跑來,臉色發白:「傅總,酒店那邊賓客已經到了一批,還有,沈小姐的航班信息剛剛發到您郵箱,她訂了早上六點四十的機票。」
傅景珩猛地轉頭。
我的行李箱已經被司機推到電梯口。
電梯門打開時,我把那隻摔癟的保溫杯放到他腳邊。
傅景珩追上來,聲音啞了:「沈清梨,你要去哪兒?」
電梯裏的人替我按住開門鍵。
我看著他,說:「去送我媽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