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媽說自己是天生高敏感,稍有不如她意的事,她就想尋死。
我的高考分數遠超外地名校,她卻敏感的掉著滴淚說:“你去外地上學,讓我一個人怎麼活?”
於是我隻能留在本地讀了個二本。
畢業後我手握大廠Offer,她卻敏感的捂著胸口,“你不在家一天,我都喘不上氣啊!”
就這樣我成了家裏的全職女兒。
25歲我還不想結婚,她卻敏感的哭到暈厥,“你不結婚我就去死!”
最後我就不得不嫁給一個隻見過一次麵的男人。
上一世我信了她的高敏感人設,哪怕被老公家暴,我都隻能默默忍受不敢跟她說。
直到被活活打死,我媽都隻是對著我的屍體擠了兩滴眼淚:
“趕緊葬了吧,看著她的屍體,我敏感到睡不著了......”
再睜眼,我回到被逼婚的時刻。
我媽捂著胸口,當著親戚的麵哭得喘不上來氣:
“你不結婚我就去死!”
愛立高敏感人設是嗎?
我轉頭比她先一步爬上天台,哭得比她還撕心裂肺——
“媽,看你這麼痛苦,我的心臟好疼,我也快呼吸不過來了......不如我現在先去了吧!”
1.
我半個身子探在天台護欄外,眼淚說掉就掉。
客廳裏的喧鬧瞬間安靜下來。
我媽張著嘴,剛才還抽抽搭搭往臉上抹的淚僵在腮邊,整個人傻站在原地,連呼吸都忘了放輕。
沙發上坐著的七大姑八大姨,手裏剛捏起來的瓜子劈裏啪啦往茶幾上掉,你戳我我碰你,全愣了。
我爸最先反應過來,臉漲成豬肝色,指著我鼻子破口大罵:
“周可月你發什麼瘋,趕緊下來!你媽本來就高敏感受不得刺激,你是不是想當場把你媽逼死!”
話頭一開,親戚們瞬間找到了主場,七嘴八舌的指責劈頭蓋臉砸過來。
“就是啊可月,你這孩子怎麼這麼不懂事?你媽高敏感的毛病多少年了,你跟她較什麼勁啊?”
“當媽的能害你嗎?給你找的對象家境好工作穩,你嫁過去就是享福,還有什麼不滿意的?”
“你要是真把你媽氣出個三長兩短,你這輩子良心過得去嗎?”
我埋著頭笑,笑的肩膀都在抖,眼淚掉的更凶。
是啊,他們當然覺得我媽沒錯。
我媽靠著“高敏感”三個字拿捏我這麼多年。
她不用上班不用做家務,天天跳廣場舞搓麻將,每次跟親戚聚會都要哭兩句我有多孝順,給她們長臉。
每次這些親戚來家裏,都是我忙前忙後做飯洗水果,端茶遞水隨叫隨到。
他們個個都是占了便宜的既得利益者,當然要幫我媽說話。
至於我的人生?
我的名校夢,我的大廠offer,我的單身主義,在他們眼裏,哪有我媽那兩滴眼淚金貴。
我捂著胸口,學我媽的樣子大口喘氣,哭的話都要說不連貫:
“我......我也不知道啊......”
我抬眼掃過全場,眼淚掉得更凶:
“媽,我好像遺傳了你的高敏感,你們一罵我,我心臟就疼的要死,喘不上氣,活著好難受啊......”
我故意晃了晃身子,半隻腳直接探了出去。
所有人都嚇傻了。
我爸的罵聲卡在喉嚨裏,臉瞬間白的像紙。
我媽嗷的一聲哭出來,差點直接栽倒在地上。
幾個離得近的表哥表弟連滾帶爬衝上來,七八隻手死死拽著我的胳膊,硬生生把我從護欄上拖了下來。
被按在地上的時候我還在抖,哭的直抽氣。
我媽愣了兩秒,眼裏飛快閃過什麼,又立馬消失不見。
她反應過來,撲過來抓著我的手,哭的渾身抽搐:
“可月啊,你是不是怨恨媽媽啊?”
“是不是怨媽媽把你拴在家裏?是不是怨媽媽不讓你去外地讀書不讓你去上班?”
我靠在冰冷的地板上,閉著眼,前世今生的畫麵翻來覆去的晃。
中考我考了市重點的住宿名額,全市排名前一百,是穩衝清北的苗子。
她抱著我哭了整整三天,說我不在家她連覺都睡不著,高敏感犯了要得抑鬱症。
硬生生逼我改成了家門口的普通高中。
高考放榜後,填誌願我報了北京的211,通知書都寄到家裏了,她拿著通知書蹲在小區門口哭,說我走了她就活不成。
周圍鄰居圍了一圈指指點點說我不孝,我隻能當著她的麵撕了通知書,補錄了本地的二本。
去年我拿到杭州大廠的offer,月薪兩萬四,是我攢了三年的實習經驗熬了無數個夜換來的。
她直接躺到玄關撒潑,說我不在家她飯都吃不下,喘不上氣。
我隻能咬著牙拒了offer,在家當她的全職女兒,每天做飯洗衣服,每個月伸手問我爸要兩千塊零花錢,活的像個寄生蟲。
最後呢?
我被王子強打死的時候,她嫌我的屍體礙眼,催著趕緊下葬,連眼皮都沒多眨一下。
“可是媽媽都是為了你好啊!”
我媽哭的鼻子通紅,抓著我的手力氣大的要把我骨頭捏碎:
“女孩子跑那麼遠幹什麼?在家多安穩,媽媽怎麼會害你呢?”
她抽抽搭搭的順氣,抬手指了指門口的方向,張嘴就說:
“我知道你別扭,王阿姨家的兒子我已經帶來了,你就見一麵,就一麵好不好?你要是不見,媽媽心裏堵得慌,真的活不成了......”
她話音剛落,玄關的門哢噠一聲開了。
我抬眼掃過去。
是王子強。
那個前世害死我的老公。
2.
王子強站在玄關,穿了件洗得發白的黑T恤,看見我就湊上來笑,油光的臉上褶子擠成一團,伸手就要拉我胳膊:
“可月是吧?我是子強,聽阿姨說你做飯特別好吃......”
他指尖的煙味混著汗味撲過來。
我瞬間想起前世他喝多了掐著我脖子往牆上撞的畫麵,生理性反胃直衝頭頂,猛地往後縮,整個人控製不住地發抖,捂著胸口大口喘氣。
“別碰我......別碰我!”
我縮在牆角,麵色驚恐:
“我難受......心臟疼......喘不上氣......”
滿屋子人都愣了。
我媽剛要開口哄,我先哭著喊出來:
“媽,我是不是遺傳了你的高敏感啊?我一看見陌生人就渾身疼,我快死了......”
王子強伸到半空的手僵住,臉色瞬間黑得像鍋底。
他上周剛給我媽轉了十八萬彩禮,就等著娶個不要彩禮,還能全職伺候他爸媽的溫順媳婦,哪想到我是個一碰就犯病的主。
“你他媽耍我是吧?”
他轉頭就衝我媽吼:
“你之前跟我說你女兒身體健康,說一不二聽話?這是個精神病吧?”
“我可不想娶個祖宗回家供著,萬一死我家我還得償命!彩禮你趕緊退我,不然我去法院告你騙婚!”
我媽臉瞬間漲成豬肝色,嘴唇抖了半天說不出話。
那十八萬她剛花八萬買了金鐲子新項鏈,還跟牌友吹了半個月女兒孝順,靠彩禮給她掙了臉麵,現在退錢她根本拿不出來。
“王小子你聽我解釋......”
我媽急得要拉他,王子強直接一把甩開她的手。
他轉身拎著那兩盒破保健品轉身就走,防盜門被他摔得哐當一聲響,震得我耳膜疼。
滿屋子親戚你看我我看你,生怕一開口刺激到我,我又轉頭去爬天台。
我媽演了半輩子的高敏感戲碼第一次卡了殼,最後還是我爸打圓場,說先送我去醫院,別真出人命。
到了醫院,醫生翻來覆去檢查半天,對著我爸媽皺著眉下結論:
“患者是明顯的焦慮應激反應,就是受了刺激,以後千萬不能再逼她,不然真的會出大事。”
我躺在病床上閉著眼裝睡,聽著我媽在旁邊唉聲歎氣,心裏冷笑。
她拿高敏感綁了我二十多年,今天我就讓她嘗嘗被“高敏感”反噬的滋味。
半小時後我爸媽說要回家給我拿換洗衣物、燉點湯。
他們剛走出病房門,我瞬間睜開眼掀被下床。
機會隻有這一次。
我抄起外套往家跑。
開了門翻到身份證和錢,拽出早就收拾好的小行李箱,我打開手機買了最近一班去杭州的高鐵票。
距離發車還有四十分鐘,趕得及。
隻要上了車,我就能徹底擺脫這個吃人的家,擺脫我媽演了一輩子的道德綁架,去過我本該有的人生。
我攥著身份證和車票,拉著行李箱剛走到玄關,門哢噠一聲開了。
我媽手裏拎著保溫桶站在門口,看見我這副架勢,臉上的錯愕瞬間變成暴怒。
她抬手就把保溫桶砸在地上。
“周可月你要造反是吧!”
她衝上來就要搶我手裏的身份證:
“你是不是要跑?我告訴你你別想,你把身份證給我!”
“你想氣死我是不是?我高敏感犯了我告訴你,你今天敢走我就死給你看!”
周圍鄰居聽到動靜都開門出來看,圍在樓道裏竊竊私語。
我看著她那張熟悉又惡毒的臉,眼淚瞬間湧上來,捂著胸口大口喘氣,渾身抖得站都站不穩。
“別罵我......”
我聲音細得發顫,眼淚順著下巴往下掉:
“我心臟疼......我也遺傳了你的高敏感,你一罵我我就喘不上氣,我好難受......”
周圍鄰居瞬間炸開了,七嘴八舌勸我媽:
“別逼孩子了!之前鬧天台還不夠啊?真逼出人命你後悔都來不及!”
“就是啊,孩子想去外地就讓她去唄,總比在家憋出病強啊。”
我媽被說得臉上一陣青一陣白,彩禮要退、麵子也丟光。
現在連拿捏了二十多年的女兒都要跑,急得眼淚嘩嘩掉,胸口劇烈起伏,喘得說不出話。
她指著我,嘴唇抖了半天沒吐出一個字。
她眼睛一翻,直挺挺往地上倒,當著滿樓道鄰居的麵,徹底暈了過去。
3.
圍在樓道的鄰居七手八腳掐我媽人中。
拍了半天她才悠悠轉醒,一睜眼就抓著我的褲腿哭,眼淚鼻涕糊了一臉,跟之前無數次拿捏我時的樣子一模一樣:
“可月啊,你不喜歡王子強咱們換還不行嗎?你至於裝病故意氣媽媽嗎?”
“媽媽高敏感,你這麼對我,我真的活不成了啊......”
她這話剛落地,幾個不明真相的樓下大爺大媽瞬間就倒了戈,指著我勸:
“姑娘你這就不對了,你媽都哭成這樣了,你還跟她置什麼氣啊?當媽的能害你嗎?”
“就是啊,不就是嫁人嗎?你媽還給你挑,多少人想有人管還沒人管呢,太不懂事了。”
我盯著我媽眼角那滴要掉不掉的眼淚,心裏一片冰涼。
我嘴角往下一垮,眼淚瞬間就掉了下來:
“媽,我什麼時候不聽你的了啊?從小到大,你說什麼我做什麼啊......”
“你說你高敏感見不得我吃甜的,我從小學到現在,沒在你麵前吃過一顆糖,同學分我冰淇淋我都得躲在樓道吃完了才敢回家。”
“你說你高敏感見不得我穿鮮豔裙子,我衣櫃裏全是黑灰的衣服,連個發夾都不敢買。”
“你說我去北京讀大學你活不成,我當著全小區的麵撕了211的錄取通知書。”
“你說我去杭州上班你喘不上氣,我拒了攢了三年才拿到的大廠offer,在家給你當牛做馬當全職女兒,我哪點沒順你的意啊?”
我媽一聽這話,臉上瞬間露出點得意的神色,順杆爬得飛快:
“媽就知道你最孝順,那你就再聽媽最後一回!”
“咱不嫁王子強,媽給你找更好的,就找咱們本地的,離家裏走路十分鐘的,你好好嫁人生子,安安穩穩過日子,媽就放心了啊!”
我哭得肩膀都在抖,猛地甩開她的手,整個人往後縮,大口大口喘著氣:
“不行......不行啊媽,我一想到要嫁人要離開你,我心臟就疼得要死。”
“我高敏感犯了,你是不是非要我死在你麵前你才滿意啊?”
我媽愣了,臉上的笑容僵住,半天沒反應過來。
她拿捏了我二十多年,從來都是我順著她的話走,第一次有人拿她最常用的借口堵她的嘴。
她一時間連台詞都忘了,張著嘴站在原地,哭也不是,罵也不是,下不來台。
她醞釀了半天,正要接著擠眼淚賣慘,我腿一軟直接倒在地上。
我閉著眼嘴裏喃喃的,聲音不大不小,剛好夠周圍的鄰居全聽見:
“從生下來那天起,我就沒敢反抗過你一次......我的人生全是你說了算......我現在連不想嫁人都不行嗎......”
周圍瞬間安靜了幾秒。
之前我媽蹲在小區門口哭逼我撕通知書的事,大半鄰居都有印象。
後來我拒了大廠offer在家當全職女兒,樓下跳廣場舞的阿姨們私下也議論過。
現在再聽我這話,所有人都反應過來了,看向我媽的眼神瞬間就變了,竊竊私語的聲音飄進我媽耳朵裏。
“這哪是親媽啊?把孩子前途全都毀了,就為了留身邊伺候她,比後媽還狠啊。”
“之前還天天吹自己女兒孝順,我看是被她逼的吧?”
一句句話像刀子似的紮在我媽臉上,她臉上一陣青一陣白,演了二十年的柔弱高敏感人設再也繃不住了。
她直接跳起來指著我,破口大罵:
“周可月你少在這裏裝什麼裝!這個世界上根本就沒有高敏感這個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