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盛明歌她媽住院第三天,我翹了一個甲方會議趕去送飯。
推開門的時候,她正跟一個男孩視頻通話,笑得皺紋都舒展了。
看見我,她掛了電話,下巴朝床頭櫃一抬。
"那個保溫桶你先放著,把窗簾拉一拉,我眼睛怕光。"
我拉完窗簾,她又指指地上的果皮。
"順手掃一下,護工中午不來。"
我去借了掃把,回來的時候盛明歌也到了。
她身邊跟著一個男生,手裏提著一盒日式蛋糕。
盛明歌媽媽拍了一下被子:
"小淮來啦!快讓明歌搬把椅子,別站著。"
然後看向我,想起什麼似的補了一句:
"哦對了,小淮是明歌發小,兩家住了二十年的鄰居,比親姐弟還親。"
阮清淮笑著熟絡地攬住盛明歌的胳膊:
"阿姨別這麼說,明歌姐從小就護著我。"
我看盛明歌,她沒躲開那隻手。
她媽又開口了,語氣隨意得像安排家務:
"晚飯你去食堂打兩份清淡的,我跟小淮口味差不多,少油少鹽。”
“你自己隨便吃點就行。"
我終於開口:
"盛明歌,你不說句話?"
她皺了下眉頭,壓低聲音:
"媽住著院呢,你別在這鬧。"
我沒有鬧,隻是微把備用鑰匙擱在保溫桶旁,頭也不回地轉身走出了病房。
既然她們一家人這麼喜歡少油少鹽的清淡日子。
那我也該幹脆利落地清空這段感情,去過屬於我自己的滾燙人生了。
......
"顧璟言,你連一個病人的醋都要吃?"
盛明歌的聲音在走廊裏響起,帶著顯而易見的不耐煩。
我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她。
她大步走過來,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我媽剛做完手術,心情不好,使喚你兩句怎麼了?"
"她那是使喚我嗎?她是把我當護工,把阮清淮當女婿。"
"你別無理取鬧行不行?"
她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走廊裏偶爾有護士路過,好奇地看我們一眼。
盛明歌壓低聲音,語氣裏帶著常有的那種居高臨下。
"清淮今天正好休假,聽說我媽住院了非要來看看。"
"他特意去城東買了媽最愛吃的日式蛋糕,排了兩個小時的隊。"
"你呢?你提個破保溫桶過來,擺著一張臭臉給誰看?"
我看著她,忽然覺得極其荒謬。
"那個破保溫桶裏,是我早起熬了四個小時的鴿子湯。"
"我為了送這口熱湯,推掉了準備半個月的甲方會議。"
"盛明歌,你管這叫擺臭臉?"
她愣了一下,眼神有些閃躲。
但很快,她又恢複了那副理直氣壯的模樣。
"會議推了就推了,大不了扣點獎金。"
"但我媽住院是大事,你作為未婚夫,受點委屈不應該嗎?"
"行了,回去跟我媽道個歉,這事就算翻篇了。"
她拉著我要往回走。
我用力甩開她的手。
"我不去。"
"顧璟言!你別給臉不要臉。"
"臉是你給的嗎?盛明歌,你心疼你發小排隊買蛋糕,你心疼過我熬湯燙出的泡嗎?"
我舉起右手,食指和中指上紅腫了一大片。
她看了一眼,眉頭皺得更緊了。
"燙了塗點藥就行了,多大點事。"
"清淮排隊站得腳都腫了,他喊過疼嗎?"
"你總是這麼矯情,一點委屈都受不了。"
原來,不喊疼的人才有資格被心疼。
我沒再反駁,隻是靜靜地看著她。
五年了,這張臉我看了五年,卻在這一刻覺得無比陌生。
"我回去了。"
"顧璟言,你今天要是敢走出這個醫院,晚上就別指望我回去哄你。"
"好。"
我轉身走向電梯。
身後傳來盛明歌壓抑的咒罵聲,隨後是病房門被重重推開的聲音。
她回去了,回到了那個屬於他們三個人的其樂融融的世界裏。
回到公寓,我換鞋的時候,低頭掃了一眼鞋櫃。
一雙灰色的柴犬圖案拖鞋靜靜地擺在最顯眼的位置。
四十三碼,鞋麵上有一隻可愛的柴犬。
這是阮清淮的專屬拖鞋。
戀愛第三年,盛明歌說阮清淮剛回國,工作沒落實,想經常來家裏蹭飯。
我同意了。
於是家裏開始出現越來越多屬於他的東西。
灰色的馬克杯,薄荷味的洗麵奶,還有一堆堆放在次臥的零食。
我彎腰把那雙拖鞋拿起來,直接扔進了玄關的垃圾桶裏。
走進客廳,茶幾上放著一張還沒撕掉的快遞單。
收件人是盛明歌,買的是一款限量版的電競腰靠。
我以為是她買給我的,因為我前陣子加班腰疼得厲害。
拆開快遞盒,裏麵掉出一張賀卡。
"祝清淮新工作順利,久坐不累——你的明歌。"
你的明歌。
我把賀卡連同腰靠一起扔進垃圾桶。
晚上十一點,盛明歌回來了。
她推開臥室的門,身上帶著淡淡的火鍋味。
我坐在床上看書,沒抬頭。
"還沒睡?"
"嗯。"
"給你帶了夜宵。"
她把一個塑料袋扔在床頭櫃上。
我瞥了一眼,是街角那家麻辣燙。
重油重鹽,飄著一層紅油。
"我胃疼,吃不了辣。"
"你不是最愛吃這家的撒尿牛丸嗎?"
"那是阮清淮愛吃的。我不吃內臟。"
"是嗎?記混了。"
她脫下外套,隨手搭在椅子上。
語氣輕描淡寫,沒有半點歉意。
"今天的事,我媽沒跟你計較。"
"清淮也幫你說了好話,說你工作忙,脾氣急點正常。"
"你明天早點起,去菜市場買隻烏雞,我媽想喝烏雞湯。"
她背對著我解襯衫扣子,完全像在下達工作指令。
"我明天有會。"
"推了。"
"推不了。"
"顧璟言,你非要這麼強嗎?"
她轉過身,臉色沉了下來。
"我媽病了,你作為女婿熬個湯怎麼了?"
"還沒進門呢,譜就擺這麼大?"
"你能不能學學清淮,懂事一點,別總是讓我夾在中間難做?"
我合上書,抬起頭看著她。
"既然阮清淮這麼懂事,明天這烏雞湯,你讓你的好弟弟去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