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急診室的走廊裏，彌漫著刺鼻的消毒水味。

醫生拿著拍好的片子，眉頭緊鎖地看著我。

“孩子的門牙是從根部斷裂的，牙床受損嚴重。雖然這是乳牙，但很可能會影響以後恒牙的發育。”

我聽著醫生的話，心口像被墜了塊大石頭，悶得喘不過氣。

辰辰躺在治療椅上，因為打了麻藥，半邊臉都是腫的。

但他還是乖巧地沒有哭鬧，隻是用那雙帶著淚花的眼睛看著我。

我媽站在角落裏，雙手不安地絞著衣角，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

“都怪我，怪我沒用......”她哽咽著，聲音裏全是自責，“如果我穿得體麵點，如果我跑得快點，辰辰就不會受這麼大罪了。”

我強忍著眼裏的酸澀，走過去抱住她單薄的肩膀。

“媽，這不是你的錯。錯的是那個推人的熊孩子，還有那個冷血的陳遠。”

我媽一聽陳遠的名字，身體止不住地發抖。

“夏夏，你剛才打了他，他回去肯定要跟你鬧的。那個什麼項目，是不是很要緊啊？”

“實在不行，我明天去給人家道個歉吧。我一把老骨頭了，丟點臉怕什麼，別耽誤了陳遠的正事。”

我聽著我媽這番話，心裏一陣刀絞般的痛。

從小到大，她就是這樣。

為了供我上大學，她一個人打三份工，在菜市場起早貪黑。

後來我嫁給陳遠，她怕陳遠嫌棄她，從來不去我們家，寧願一個人擠在城中村的破出租屋裏。

她明明什麼都沒做錯，卻總是把所有的錯都攬在自己身上。

“媽，你哪都不許去，更不用給任何人道歉。”我一字一句地告訴她，“這世上，沒有人值得你低頭。”

處理完辰辰的傷口，已經是深夜。

我帶著他們回到家。

剛推開門，就看到客廳的沙發上坐著兩個人。

陳遠黑著臉在抽煙，旁邊坐著我那個一向眼高於頂的婆婆，王桂花。

看到我們進來，王桂花立刻把手裏的瓜子殼往地上一扔，猛地站了起來。

“喲，還知道回來啊！我還以為你要帶著你那個賣魚的媽，睡大街去呢！”

婆婆指著我的鼻子，上來就是一頓劈頭蓋臉的臭罵。

“林夏，你到底有沒有腦子？遠子在外麵拚死拚活地應酬，你倒好，帶著你媽去砸他的場子！”

“那個李太太是什麼身份？你媽那個窮酸樣，去給人提鞋都不配！還敢頂嘴？”

我媽嚇得縮在門邊，連鞋都不敢換。

我冷眼看著王桂花那副頤指氣使的嘴臉。

“媽，辰辰是你的親孫子。他門牙斷了，現在還在發燒，你一句都不問，開口就是罵人？”

王桂花不屑地撇了撇嘴。

“小孩子磕磕碰碰多正常？哪個小孩沒摔過跤？這能跟遠子幾千萬的大項目比嗎？”

“我看就是你媽是個掃把星，一出現準沒好事！”

陳遠掐滅了煙，站起身走到我麵前。

他臉上已經沒有了在幼兒園門口的暴躁，反而換上了一副高高在上的施舍嘴臉。

“林夏，今天的事情我不跟你計較了。畢竟你是女人，頭發長見識短。”

“明天一早，你買點貴重的禮品，帶著你媽去李家登門道歉。”

“隻要李太太原諒了你們，項目的事還有回旋的餘地。”

我氣極反笑。

“陳遠，你是不是做夢還沒醒？讓我媽去道歉？你配嗎？”

陳遠眉頭皺成了川字，語氣中帶上了明顯的威脅。

“林夏，你別敬酒不吃吃罰酒！你這幾年在家裏養尊處優，根本不知道外麵的錢多難賺。”

“你不去也行，那辰辰下半學期的學費，我是一分錢都不會出的。”

“還有你媽那個破攤子，我看她也別擺了，丟人現眼！”

我緊緊攥著拳頭，指甲陷入掌心。

他居然拿辰辰的學費來威脅我？

他真以為，這個家是他陳遠一個人撐起來的嗎？

“隨便你。”我平靜地看著他，仿佛在看一個跳梁小醜。

“從明天起，你陳遠的錢，我一分都不會要。”

陳遠以為我在賭氣，冷笑了一聲。

“好，這可是你說的。我看你能硬氣到什麼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