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訂婚宴正式開始。

大廳的燈光暗了下來，聚光燈打在舞台中央。

季泊琛站在台上，手裏拿著話筒，講述著我們相識的經過。

台下掌聲雷動。

但我清楚地看到，他的目光時不時地飄向主桌的方向。

那裏坐著蘇蒔漫。

蘇蒔漫今天真的很耀眼，她坐在季母身邊，偶爾端起酒杯，像個女主人一樣向周圍的賓客致意。

反觀十七號桌的奶奶。

她被高大的人群和柱子擋住，隻能努力探出半個身子，眯著眼睛看台上的我。

流程進行到長輩致辭環節。

原本定好的是季母和我奶奶上台。

但司儀拿著手卡，聲音洪亮地宣布：

“接下來，有請男方母親季女士，以及女方重要長輩——蘇先生上台致辭！”

我猛地轉頭看向季泊琛。

蘇先生？蘇蒔漫的父親？

季泊琛壓低聲音，用隻有我們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說：

“我臨時改的。你奶奶上不了台麵，我不能讓季家在這麼多人麵前丟臉。”

“蘇叔叔願意替你奶奶出麵，是你修來的福氣。”

我看著蘇父在一片掌聲中走上台。

他西裝革履，風度翩翩。

開口就是一口流利的英語，引經據典，談吐不凡。

台下的賓客紛紛點頭稱讚。

“季家和蘇家這關係真是沒得說，不知道的還以為是蘇家嫁女兒呢。”

“那可不，台上那個新娘子一看就是個擺設，哪有蘇家千金有氣質。”

這些閑言碎語像一根根針，紮進我的耳朵。

致辭結束後，到了互贈禮物的環節。

蘇蒔漫突然站了起來，手裏提著一個極其精致的紅色絲絨禮盒。

她邁著優雅的步伐走到舞台邊緣，笑容滿麵。

“泊琛，湄芊，祝你們訂婚快樂。”

“我今天也給白奶奶準備了一份特別的禮物。畢竟以後都是一家人了，我也想盡一份孝心。”

季母在台下帶頭鼓掌。

“我們蒔漫就是懂事，不像某些人，就知道要這要那。”

蘇蒔漫走到十七號桌，將禮盒遞給奶奶。

全場的目光都集中了過去。

攝像機的鏡頭也對準了奶奶局促不安的臉。

奶奶嚇得站了起來，在衣服上擦了擦手，才敢接過那個盒子。

“謝謝......謝謝蘇小姐。”

“白奶奶，您打開看看喜不喜歡。”蘇蒔漫笑得很甜。

奶奶顫抖著手解開絲帶，打開了盒子。

當盒子裏的東西展現在大屏幕上時。

整個宴會廳突然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盒子裏，裝著一件極其誇張的、深藍色的綢緞衣服。

上麵繡著大朵大朵慘白的菊花。

這根本不是什麼日常穿的衣服，款式和花紋，分明就是鄉下用來做壽衣的樣式！

人群中突然爆發出幾聲壓抑不住的嗤笑。

“天呐，這是什麼品味？這老太太平時就穿這種東西？”

“估計是蘇小姐被人騙了吧，買到了這種晦氣的東西。”

“哎喲，今天可是大喜的日子，拿這種東西出來，真夠倒黴的。”

奶奶根本不認識那些大牌子，更不懂什麼款式。

她隻知道這是昂貴的東西，是城裏人送的。

她慌亂地把衣服拿出來，在身上比劃著。

“好看，好看。這衣服料子真滑溜，謝謝蘇小姐。”

她笑得越真誠，周圍的嘲笑聲就越大。

我感覺全身的血液都在倒流，腦子裏嗡嗡作響。

我提起裙擺，瘋了一樣衝下台，一把奪過奶奶手裏的衣服。

“蘇蒔漫，你安的什麼心？！”

我把那件衣服狠狠摔在地上。

“在別人訂婚宴上送這種晦氣的壽衣，這就是你蘇家千金的教養？”

全場嘩然。

蘇蒔漫立刻紅了眼眶，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

“湄芊，你誤會了。這是我托人從國外高定品牌買的複古款，要好幾萬呢。”

“我是看奶奶昨天那件紅襖太舊了，才好心好意給她買新衣服。你怎麼能這麼想我？”

季泊琛大步走過來，一把將蘇蒔漫拉到自己身後。

他看都沒看地上的衣服，指著我的鼻子就罵。

“白湄芊，你是不是瘋了？”

“蒔漫好心好意給你奶奶送禮物，你不領情就算了，還當眾撒潑？”

我指著地上的菊花圖案。

“你瞎了嗎？你看不出這是什麼東西嗎？”

季泊琛皺起眉頭。

“這不就是件衣服嗎？你非要這麼敏感，把所有人都想得跟你一樣惡毒？”

“給蒔漫道歉！”

他命令我。

奶奶嚇壞了，死死拽著我的胳膊。

“芊芊，別吵了。是奶奶不好，奶奶不該接這衣服。”

她轉頭去給蘇蒔漫鞠躬。

“蘇小姐，對不起啊，是我們不識貨，你別跟芊芊計較。”

看著奶奶卑微的背影，看著季泊琛護著蘇蒔漫那副理所當然的樣子。

我突然笑了。

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

就在這時，大屏幕上突然開始播放我和季泊琛的戀愛回顧視頻。

這是我花了半個月時間，一幀一幀剪輯出來的。

可是，屏幕上出現的，根本不是我。

而是季泊琛和蘇蒔漫。

從高中的畢業旅行，到大學的社團活動，再到他們一起在海邊放煙花的合影。

每一張照片裏，他們都笑得那麼燦爛，那麼般配。

視頻的配樂，是一首曖昧至極的情歌。

台下的賓客再次開始竊竊私語。

“這到底是誰的訂婚宴啊？”

“看來季少爺心裏真正愛的是誰，大家都有數了。”

我轉頭看向控製台。

蘇蒔漫的一個大學同學正站在那裏，衝著蘇蒔漫比了個“OK”的手勢。

我看向季泊琛。

他的臉上閃過一絲尷尬，但很快就被無所謂所取代。

“估計是工作人員放錯盤了，別大驚小怪的。”

“這些都是我和蒔漫以前的回憶，看看又怎麼了？你至於擺出這幅死人臉嗎？”

他理直氣壯得讓我惡心。

我沒有去關視頻，也沒有再和他爭吵。

我隻是靜靜地看著他，像在看一個完全陌生的路人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