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耳邊傳來一陣尖銳的耳鳴聲。

像是有一把生鏽的鋸子，在反複拉扯我的腦神經。

我知道親媽喜歡蘇晚螢討巧的性格。

卻始終想不到她會喜歡到犧牲我成全她！

我看向站在一旁的賀明舟。

他偏過頭，避開了我的視線。

“你也知道？”我問他。

賀明舟抿了抿唇，語氣裏帶著一絲理所當然的施舍。

“慕寒，晚螢沒有依靠，隻有我們。”

“你雖然受了點傷，但這五年我不是一直把你照顧得很好嗎？”

“隻要你不離開那間地下室，我們一家人就可以永遠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原來如此。

所有的溫柔，所有的保護，不過是為了軟禁。

為了方便他們像吸血蟲一樣，趴在我的身上竊取我的心血。

賀子謙從蘇晚螢身後探出頭，衝我做了個鬼臉。

“壞人，不許欺負晚螢媽媽和奶奶！”

連我的親生兒子，也成了他們刺向我的一把刀。

我握著手機的手慢慢垂了下來。

身體裏最後一絲溫度被抽幹。

“明舟。”

我看著他，平靜地開口。

“離婚吧。”

賀明舟愣了一下，隨即皺起眉頭。

“溫慕寒，你又在發什麼神經？”

“我現在沒有精力跟你鬧脾氣，你要鬧回家再鬧。”

門外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

四名穿著製服的保安衝了進來。

“賀總，出什麼事了？”

賀明舟指著我，眼神冷漠得像在看一個垃圾。

“我妻子的精神分裂症又發作了。”

“把她送去青山精神病院，交代那邊的醫生，沒有我的允許，別讓她出來亂咬人。”

保安立刻上前，粗暴地反剪了我的雙臂。

劇烈的疼痛瞬間席卷全身。

我掙紮著想要甩開他們。

“別碰我！”

社交恐懼症帶來的窒息感卡在我的喉嚨裏。

我拚命向外擠，憑借著對地形的熟悉，猛地撞開了一個保安，跌跌撞撞地衝出了後門。

外麵，大雨傾盆而下。

剛跑出會展中心的偏門，一群舉著應援牌和相機的粉絲就圍了上來。

“就是她！剛才有人看到她偷偷溜進後台了！”

“聽說是個私生飯，想襲擊蘇博士！”

“真惡心，長成這副鬼樣子還出來嚇人！”

無數刺眼的閃光燈對準了我的臉。

相機的快門聲像一記記重錘，砸在我的神經上。

極度的恐慌和生理性的劇痛同時爆發。

我捂著頭，在暴雨中跌倒在地。

泥水灌進我的嘴裏，喉嚨裏發出野獸般痛苦的喘息。

“滾開......別拍了......”

我本能地往後縮，卻被幾雙腳狠狠踩在手背上。

視線開始模糊，呼吸變得越來越困難。

我摸索著外套口袋，想要找出用來續命的特效止痛藥。

可摸出來的，隻有一個空瓶。

出門前，賀明舟親手把藥遞給我，說已經替我裝好了今天的劑量。

他連最後一絲活路，都替我掐斷了。

我躺在冰冷的柏油馬路上，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撥通了賀明舟的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

接通的那一刻，我聽到了裏麵傳來的慶功宴的音樂聲。

“明舟......藥......”

我大口喘息著，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

“救我......”

電話那頭傳來賀明舟極不耐煩的冷笑。

“溫慕寒，你又在裝死博同情？”

“你剛才不是挺有骨氣的嗎？不是要報警嗎？”

“既然你那麼喜歡外麵的世界，那你就在雨裏爛透吧！”

嘟。

通話被無情地切斷。

手機屏幕閃爍了一下，提示對方已將我拉黑。

暴雨砸在我的臉上，冷得刺骨。

周圍的閃光燈還在不停地閃爍，咒罵聲不絕於耳。

我看著天空中密密麻麻的雨絲。

慢慢地，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