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醫院。

三甲醫院的離職流程很繁瑣，需要好幾個科室的簽字。

我拿著審批表，一層一層地跑。

前世，我同樣是在今天辭職，隻不過那時的我是為了全職去照顧時越。

今天，我是為了徹底離開他。

走到精神科門診走廊時，我停下了腳步。

前麵不遠處，時越正坐在一張長椅上。

他穿著一件純黑色的風衣，臉色蒼白得像紙，眼底是掩飾不住的烏青。

方一柔坐在他身邊，手裏端著一杯熱水，正小聲地說著什麼。

那副畫麵，像極了前世我無數次陪他來看診的場景。

隻不過女主角換了人。

我沒有繞路，徑直走了過去。

方一柔率先看到了我。

她眼裏閃過一絲慌亂，下意識地往時越懷裏縮了縮。

“念月姐，你怎麼來了？”方一柔的聲音怯生生的，帶著點委屈。

時越猛地抬起頭。

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死死盯住我。

他眼底布滿了紅血絲，呼吸看起來有些急促。

“你來這裏幹什麼？”時越的聲音沙啞得厲害，語氣裏滿是防備。

他似乎覺得，我出現在精神科，就是為了來糾纏他。

我抖了抖手裏的離職審批表。

“來辦手續。”

時越的目光落在那張紙上，冷笑了一聲。

“邱念月，你演戲演上癮了是不是？”

“你以為拿辭職來威脅我，我就會像上輩子那樣覺得虧欠你嗎？”

他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我已經恢複了記憶，我知道你上輩子是怎麼用恩情把我捆在你身邊的。”

“你為了照顧我辭職，不過是為了讓我產生負罪感，讓我一輩子都擺脫不了你。”

他的這番言論，讓我覺得荒謬至極。

前世四年，我幾乎耗盡了心血，隻為把他從死亡邊緣拉回來。

結果在他眼裏，這一切都隻是一場精心策劃的道德綁架。

“你想多了。”我收起審批表，語氣平淡。

“我辭職是因為我要出國了，跟你的病沒有半毛錢關係。”

方一柔從長椅上站了起來。

她伸手拉住時越的衣袖，眼眶微紅。

“念月姐，你別怪阿越。他最近情緒不穩定，醫生說不能受刺激。”

“我知道你一直很喜歡他，但他現在愛的是我。”

方一柔咬著下唇，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

“感情的事情是不能勉強的。如果你真的為了他好，就請你放手吧。”

我看著方一柔那張寫滿無辜的臉，忍不住笑了。

前世，時越確診重度抑鬱的第一周，方一柔就以“出國深造”為由消失得無影無蹤。

直到時越徹底痊愈，她才恰好回國，順理成章地接手了一個完美的首富繼承人。

今生，時越提前帶著記憶重生。

他用極大的意誌力壓製了抑鬱症的發作，硬生生把方一柔留在了身邊。

他以為自己終於等到了心愛的白月光。

其實他根本不知道，方一柔根本沒有耐心去麵對一個隨時會崩潰的瘋子。

“方小姐，你說得太對了。”我點了點頭。

“感情確實不能勉強。所以我祝你們情比金堅，百年好合。”

時越眉頭緊鎖，似乎在審視我話裏的真假。

“你最好說到做到。”他冷冷地丟下一句。

“別背著一柔搞什麼小動作，否則我不會放過你。”

我懶得再搭理他，轉身走進了主任辦公室。

門關上的那一刻，我聽到走廊裏傳來玻璃杯碎裂的聲音。

緊接著是方一柔的一聲尖叫。

“阿越，你幹什麼！你弄疼我了！”

我沒有回頭。

時越的病，比他自己想象的要嚴重得多。

重生的記憶改變不了他大腦裏病理性的病變。

他以為靠著愛就能戰勝一切。

很快他就會知道，自己親手挑的這副藥，到底有多苦。

我將離職審批表放在了主任的辦公桌上。

“主任，麻煩您簽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