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出了酒店大堂,夜風很涼。
我站在路邊攔車,手還在抖。
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剛才那幾分鐘用掉了我攢了很久的勇氣。
一輛出租車停在麵前,我拉開車門坐進去。
"去哪兒?"
我報了一個地址。
不是我和顧野的公寓,是我大學室友葉辭安在城南的房子。
她去年辭了外企的工作,自己開了間很小的花藝工作室,樓上住人,樓下做花。
我跟她說過很多次,辭職開花店不靠譜。
她每次都笑,說:"程荔枝,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慫了?"
車開出去十分鐘,我重新打開手機。
四十七條未接來電。
大部分是顧野的。
還有幾條是他媽媽周姨的。
微信消息更多。
顧野:【你去哪了?回來,我們談談。】
顧野:【你是不是誤會什麼了?以寧她沒有別的意思。】
顧野:【程荔枝,你能不能別這樣?今天這麼多人看著。】
我盯著最後一條,覺得諷刺。
今天這麼多人看著。
是啊。
這麼多人看著,他讓我坐角落。
這麼多人看著,溫以寧說了一句意味深長的半截話。
這麼多人看著,他什麼都沒替我解釋。
然後我一走,他第一時間想到的是——今天這麼多人看著。
不是我受了委屈。
是他丟了麵子。
周姨的消息倒是溫和一些。
【荔枝,阿姨知道今天的安排可能讓你不太舒服,但以寧那孩子沒有壞心。你先回來,我們一家人坐下來好好聊聊,好不好?】
沒有壞心。
從認識溫以寧的第一天起,所有人都跟我說這四個字。
大概一年前,顧野帶我去參加他公司的年會。
溫以寧也在。
她是顧野的大學同學,後來進了同一家公司,做品牌策劃,跟顧野不同部門,但工位隔得很近。
那天年會上,有人起哄讓顧野唱歌。
他不肯,溫以寧笑著把話筒遞到他嘴邊。
"阿野,唱一首嘛。"
他推了推她手腕,但笑著沒躲。
我站在旁邊,突然不知道自己該把手放在哪裏。
後來有同事過來跟我聊天,問:"你是顧野的......"
"女朋友。"
那個人的表情很微妙,看了看溫以寧,又看了看我。
"哦,女朋友啊。"
回去的路上我問顧野:"你和溫以寧到底是什麼關係?"
他開著車,語氣很平淡。
"普通朋友,從大學到現在的。你別想多。"
"可你們看起來不像普通朋友。"
"程荔枝。"他歎了口氣,"你能不能別每次都這樣?以寧性格就是那樣,跟誰都親。她對你也挺好的吧?"
是挺好的。
溫以寧從來不說一句讓人能直接反駁的話。
她會在我麵前叫顧野"阿野",然後笑著解釋"我們從大學就這麼叫的"。
會在三個人吃飯的時候自然地幫顧野夾菜,被我看到了就說"習慣了,你別介意"。
會在朋友圈發跟顧野的合照,配文是"老同學永遠是最好的搭檔",然後在我評論"你們好默契"的時候回一個愛心。
每一次都很溫和。
每一次都讓我覺得是自己小題大做。
顧野也這麼覺得。
有一回我忍不住跟他吵,說溫以寧明明在越界。
他放下筷子,看著我。
"荔枝,你知道你現在像什麼嗎?"
"像一個不講道理的人。"
"以寧幫了我很多,工作上、生活上,她是我很重要的朋友。你要是連這個都容不下,那是你的問題。"
我嘴唇哆嗦了一下,但沒再說話。
從那以後,我再也沒提過溫以寧的名字。
出租車到了葉辭安的花店門口。
燈還亮著,她在裏麵修一束洋甘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