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訂婚宴前，媽媽熬了兩個月，一針一線給我繡了件並蒂蓮旗袍。

我滿心歡喜地穿著它出席，媽媽在人群外，跟周圍人驕傲地分享：

“我閨女身上那件旗袍，是我親手做的......”

可褚珣舟看到我的那一刻，臉瞬間沉了下來：

“今天來的都是有身份的人，你穿件連牌子都沒有的衣服像什麼樣子？”

站在褚珣舟身後的秦觀茉掩唇輕笑，適時遞上一個精美的禮盒：

“還好我把你看中的那件八十六萬的高定帶來了，比她身上那件破布強多了。”

褚珣舟神色緩和了些，看向我時又帶上了理所當然的不耐：

“觀茉親自幫你挑的，還不快去換上？別在這裏丟人現眼。”

我猛地回頭，看見我媽僵在人群裏。

她原本驕傲的笑容瞬間變成了極度的局促與難堪。

麵對周圍賓客的指指點點，她慌亂地把那雙滿是針眼和老繭的手藏到背後。

我甩開褚珣舟的手，大步走到我媽身邊。

她看著我，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是媽不好，媽的手藝上不得台麵，選的料子也不高級......”

“這麼重要的日子，別因為媽丟了人。”

我緊緊握住她粗糙顫抖的手，低頭看向身上那對栩栩如生的並蒂蓮。

既然在他眼裏，我媽兩個月的心血，不如秦觀茉一句話值錢。

那這婚，也沒必要結了。

......

“韞姝，你還愣著幹什麼呀？”

秦觀茉將那個裝滿嘲諷的禮盒又往我麵前遞了遞，眼角彎起一個體貼的弧度。

“珣舟哥哥也是為了你好，今天褚家的親戚都在，你穿成這樣，丟的可是他的臉。”

褚珣舟眉頭緊鎖，大步走上前想要拽我的手腕。

我冷著臉側身避開，他的手落了空，眼底的煩躁瞬間溢了出來。

“蕭韞姝，你非要在這種場合跟我鬧脾氣嗎？”

他壓低了聲音，語氣裏全是居高臨下的審視。

“觀茉好心好意把自己的衣服借給你撐場麵，你連句謝謝都不會說，還有沒有點教養？”

我死死盯著眼前這個相戀三年的男人。

此刻他西裝革履，光鮮亮麗，眼裏卻隻有對我出身的嫌惡，以及對另一個女人的維護。

我握緊了我媽粗糙的手，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

“教養？”我語氣平淡，沒有一絲起伏，“我的教養沒教過我，要在自己的訂婚宴上，穿著別的女人挑剩下的衣服去討好別人。”

周圍的空氣安靜了一瞬。

秦觀茉像受了天大的委屈，眼眶立刻紅了。

她微微咬著下唇，往褚珣舟身後縮了縮。

“韞姝，你誤會了。我隻是看阿姨做的這件衣服實在不合身，料子也有些粗糙，怕你被那些闊太太笑話。”

她輕聲細語地解釋，還不忘將目光投向我媽。

我媽瑟縮了一下，頭垂得更低了。

那雙為了給我趕製旗袍而被針紮出無數密密麻麻血洞的手，死命地往那件洗得發白的舊外套裏藏。

她囁嚅著嘴唇，聲音發抖。

“小褚，你別怪姝姝，是我這個當媽的沒本事，買不起大牌子......”

“媽，你閉嘴。”

我打斷了她卑微的道歉，將她護在身後。

這件旗袍上的每一根金線，都是她戴著老花鏡熬了一個又一個通宵繡出來的並蒂蓮。

可如今在這群人眼裏，隻是一塊廉價的破布。

褚珣舟臉色鐵青，指著我冷笑。

“蕭韞姝，你是不是覺得你媽很偉大？感動了你自己，就非要逼著我們所有人配合你的窮酸氣？”

他上前一步，用隻有我們三人能聽到的聲音警告我。

“我媽馬上就出來了，你如果還想進褚家的大門，現在立刻去更衣室把衣服換了。”

話音剛落，宴會廳那扇沉重的雕花大門被推開。

褚珣舟的母親褚晏清，在幾個富太太的簇擁下緩緩走來。

她身上穿著暗紋流光的高定套裙，目光在觸及我身上的旗袍時，毫不掩飾地皺起了眉。

“珣舟，這是怎麼回事？”

褚晏清走近，目光像掃視一件不合格的商品一樣將我從頭打量到腳。

最後，她的視線定格在我媽那雙破舊的黑色布鞋上。

“伯母，沒什麼，隻是韞姝不太喜歡我給她準備的衣服。”

秦觀茉趕緊迎上去，親昵地挽住褚晏清的胳膊，語氣嬌嗔。

“阿姨親手做的旗袍雖然不太符合今天的規格，但也是一片心意呀。”

褚晏清冷哼了一聲，將手裏的香檳杯重重放在旁邊的侍者托盤裏。

“心意？褚家的臉麵，是靠這種上不了台麵的心意撐著的嗎？”

她指著我身上的並蒂蓮，語氣刻薄到了極點。

“這種地攤上幾十塊錢一米的料子，穿出來也不怕起疹子。”

“我們褚家雖然不嫌棄你的出身，但你也不能把這種窮酸味帶到我們家的宴席上來。”

我媽嚇得渾身一哆嗦，連連鞠躬。

“親家母，對不住，對不住，我馬上帶姝姝去換......”

我一把拉住我媽，脊背挺得筆直。

“褚夫人，這件衣服不偷不搶，每一針都是幹淨的。真正上不了台麵的，是有些人狗眼看人低的教養。”

褚晏清勃然大怒，指著我的鼻子大罵。

“你是個什麼東西，敢這麼跟我說話？珣舟，這就是你非要娶進門的女人？”

褚珣舟急忙安撫母親，轉頭看向我時，眼神已經徹底冰冷。

“蕭韞姝，你太讓我失望了。為了你那點可笑的自尊心，你連長輩都不放在眼裏了？”

他一把奪過秦觀茉手裏的禮盒，直接砸在我的腳邊。

盒子散開，那件所謂的高定禮服掉在地上，沾染了地毯上的灰塵。

“我最後說一遍，撿起來，去換上。否則，今天這場訂婚宴，你媽連門都進不去。”

我低頭看著腳邊那件衣服，又看了看站在一旁掩唇偷笑的秦觀茉。

褚珣舟以為掐住了我的軟肋。

他知道我在乎我媽，知道我為了不讓我媽失望，這三年來在褚家咽下了多少委屈。

所以他篤定，我會像以前無數次那樣，為了大局妥協。

我媽死死抓著我的胳膊，眼淚已經掉了下來。

“姝姝，算媽求你，換了吧。隻要你過得好，媽受點委屈算什麼。”

我深吸了一口氣，將那件高定禮服一腳踢開。

衣服在光滑的地上滑出幾米遠，正好停在秦觀茉的腳下。

“褚珣舟，既然你這麼喜歡這件衣服，不如你親自給她穿上。”

我看著他不可置信的臉，一字一句地開口。

“你們褚家的高枝，我攀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