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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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何漫壓低了聲音，“沈若考研的定向單位，填的是陸沉舟公司的關聯企業。這個定向名額，是陸沉舟親自去談的。”

我靠在窗邊，外麵的天灰蒙蒙的，要下雨沒下的樣子。

“裴瑜，你打算什麼時候攤牌？”

“不攤牌。”

“那你要怎樣？”

“走。”

“走哪去？”

“回家。”

“回你爸那兒？”何漫的聲音突然拔高了，“你回去不就等於——”

“等於認輸？”我接過她的話，“等於回去繼承家產，等於這輩子不用再看任何人的臉色。”

何漫沉默了很長時間。

“你知道我在等你這句嗎？我等了三年了，從你嫁給陸沉舟那天起，我就在等你說這句話。”

“讓你久等了。”

“不久，正好。”

掛了電話，我走到臥室，拉開衣櫃最底層。

那裏壓著一個舊行李箱，裏麵放著一份文件。

三年前我爸給我的，一直沒打開過。

封麵上寫著：股權轉讓協議。

我撕開包裝袋，翻到最後一頁，簽字欄那裏我爸已經簽了名，蓋了章。

隻差我的。

我拿起筆，簽了。

日期寫的是今天。

手機又亮了。

陸母的消息：“產檢報告發了嗎？我找人看了，說指標不太好，你明天來家裏一趟，我們細說。”

指標不太好。

她找沈若的表姐看的，一個護士，連醫生都算不上，就能隔著屏幕斷定我指標不好。

我沒回。

翻了翻通訊錄，找到一個號碼。

備注是“爸”。

撥過去。

響了兩聲就接了。

“爸。”

那頭沉默。

“我同意回去接管集團。”

又是沉默。

三秒。

“我等這句話等了三年。”我爸的聲音有點抖，但很快穩住了，“什麼時候回來？”

“盡快。”

“我讓人安排。”

“不用，我自己訂票。”

“裴瑜。”他叫住我。

“嗯。”

“這次回來，不走了？”

我想了一下，看了一眼行李箱旁邊放著的產檢報告複印件。

“不走了。”

掛了電話，我開始收拾東西。

不是很多。

三年，住在這個家裏，真正屬於我的東西，一個行李箱就夠了。

衣櫃裏大半是我自己的衣服，我一件沒拿。

隻拿了幾本舊書，一台筆記本電腦，和那份簽好的股權協議。

抽屜最裏麵有一個首飾盒，是陸沉舟求婚時送的戒指。

我拿出來看了一眼。

一克拉，款式過時了，戒圈內側刻著“L&C”——陸和程。

程是我以前用的姓，跟我媽的。

後來我媽去世，我改回了裴姓，跟爸。

陸沉舟從來不知道我改姓的事。

在他看來，我是程瑜，一個普通的公司職員，父母離異，跟著母親生活，母親去世後獨自一人在這個城市打拚。

他不知道我父親是裴遠山，遠山集團的創始人。

不知道我媽不姓程，我媽姓程是因為當年跟我爸私奔，改了姓。

不知道我讀大學的時候住的是別墅，開的是保時捷。

這些他都不知道。

因為我嫁給他之前，我爸說了一句話：“你要嫁他可以，但不能讓他知道你是誰。我要看看這個人，到底是看上你這個人，還是看上你的姓。”

三年了。

答案已經很明顯了。

他把戒指放回盒子，想了想，沒帶走。

放在床頭櫃上，最顯眼的位置。

他回來就會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