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後媽為了隻供繼妹一個人上大學，在高考前一天用一杯熱牛奶將我迷暈。

等我醒來，已經被鎖在地下室裏。

我拚了命從半層高的窗戶翻出去，卻摔在地上。

不僅錯過高考還落得個終身殘疾。

繼妹考上了重點大學，畢業進了一家大公司，逢年過節發朋友圈感謝媽媽的栽培。

而我終日渾渾噩噩，最後一個人死在三十五歲的冬天。

再睜眼,我坐在自己房間的書桌前。

眼前是攤開的課本，耳邊是上樓的腳步聲。

門被推開，後媽端著那杯冒著熱氣的牛奶站在麵前。

"閨女，喝了早點睡。"

我接過杯子，衝她笑了笑：

"這杯牛奶還是留給妹妹喝吧。"

......

"給妹妹喝？"

後媽言之桑愣在原地，臉上的笑僵了半秒，又立刻堆起來。

"言書，媽是給你衝的，妹妹早喝過一杯了。"

她端著杯子的手往前遞了遞，指尖泛著不自然的白。

我盯著那杯牛奶，熱氣嫋嫋往上飄，奶香裏混著一絲極淡的苦味。

上輩子我就是沒聞出這點苦。

"媽心疼我，我知道。"我把課本合上，聲音放得很輕，"可我今天喝了兩瓶營養快線，胃脹得難受，再喝真的要吐了。"

言之桑的眼睫毛顫了一下。

"就一小杯，助眠的，明天你要考試——"

"就是因為明天要考試，我才不敢喝。"我抬眼看她，"萬一拉肚子怎麼辦？"

她嘴唇動了動，還想說什麼。

樓下傳來繼妹言之棠的聲音："媽，我的準考證放哪兒了？"

言之桑回頭應了一聲，轉過來時臉上又是那副溫和的笑。

"那媽把牛奶放你桌上，你等會兒涼一涼再喝。"

杯子擱在桌角，她伸手想摸我的頭，我微微一偏，避開了。

她的手停在半空，又收了回去。

"早點睡。"

門帶上的那一刻，我盯著那杯牛奶看了很久。

上輩子這個時候，我一口氣把它喝完了。

因為她是我媽，是我爸再婚後帶回家的那個溫柔女人，是從來不打我不罵我，會給我織毛衣、給我做紅燒肉的那個"媽"。

我端起杯子，走到窗邊，慢慢把牛奶倒進了陽台的花盆裏。

那盆是言之棠養的綠蘿，她最寶貝，擺在陽台最向陽的位置。

倒完，我把空杯子放回桌上，又從書包裏摸出手機。

點開錄音，塞進衣兜。

然後我推開門下樓。

客廳裏，言之桑正在給言之棠削蘋果，父親言修遠坐在沙發上看新聞。

一副其樂融融的模樣。

"爸。"我叫了一聲。

言修遠抬頭："怎麼下來了？不早點睡？"

"睡不著。"我走到他身邊坐下，"爸，我明天想讓你送我去考場。"

言修遠皺了皺眉："不是說好讓你媽送嗎？她開車穩。"

"我想讓你送。"我盯著他的眼睛，"就一次，爸。"

言之桑手裏的水果刀頓了一下。

"言書這孩子，是不是緊張了？"她笑著開口，"你爸明天早上有個重要會議，讓他送來不及的。"

"什麼會議比女兒高考重要？"我輕飄飄地問了一句。

客廳裏安靜了兩秒。

言修遠臉上閃過一絲不自在："這......高考也就是走個流程，你成績一直不上不下的，考完就去你媽安排的那個專科——"

"我不去專科。"我打斷他，"我要考重點。"

言之棠"撲哧"笑出聲："姐，你別做夢了，你上次模考才三百多分。"

"三百多是因為我沒認真考。"我看著她，"這次我認真。"

言之桑放下水果刀，走過來拍拍我的肩："言書，媽知道你心氣高，可人要認清自己，妹妹從小就比你會讀書，你別跟她比，媽給你找的那個學校也很好，學個護理，以後嫁個好人家——"

"我不嫁人。"

三個字砸下去，客廳裏又是一靜。

言之桑笑容不變："你才十八歲，說這些還早。"

"我就是想告訴你們。"我站起來，"這杯牛奶我沒喝，倒了。明天早上我自己坐地鐵去考場。"

我轉身上樓。

背後言之棠小聲嘀咕："姐今天是不是更年期提前了？"

言之桑沒接話。

回到房間，我把門反鎖，靠在門板上，心臟跳得飛快。

第一步，走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