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成婚半個月,我才見到顧宴之。
夜裏,他被小廝攙著回來,渾身酒氣,嘴裏喊著“鶯兒”,接著又換成了“小荷”,又嘟囔著“美人”。
我立在門邊看他。
他眉眼生得極好,鼻梁高挺,皮膚白皙,完全是一副在蜜罐裏泡大的樣子。
前世我聽旁人說過他不少事情。
顧宴之,鎮國公府的嫡長子,不愛讀書,不喜為官,隻愛流連酒肆。
可國公爺隻有一個嫡子,所有期望都壓在他肩上,盡管他不成器,也未曾放棄過。
後來,他被庶弟下了毒害死。
小廝把人扶進屋裏就退下來, 我去桌邊倒了盞溫茶遞給顧宴之。
他不接,倚在榻上半睜著眼看我。
“你就是蘇家那個庶女?”
我扶他坐直了些:“世子喝多了,我已經讓人去準備醒酒湯了。”
顧宴之把我端茶的手撥開。
“兩家親事是我爹定的,跟我不相幹。你也不用討好我,咱倆各過各的。”
當晚,我們分房而睡。
接下來幾日,顧宴之神龍見尾不見首。
我不關心他的去處,隻照例每日晨起先給公婆請安,然後跟著府裏的楊嬤嬤學管賬。
管賬的事瑣碎,當家主母要心細如塵。
楊嬤嬤教我看進出流水,告訴我府裏下人每個月的月錢怎麼分撥,各房份例多少,人情往來的禮單輕重規矩。
說完,楊嬤嬤問我:“世子夫人可都記住了?”
我回答:“記住了。”
然後給她重複了一遍。
楊嬤嬤眼中閃過一絲詫異,沒說什麼。
要知道,這些東西,上一世我快死了才摸到門道,而現在,接觸到這些的時候,我才十六歲。
我當然學得快了。
除了管賬,我還給世子收了一樁爛攤子。
有天小廝來報,說有個大著肚子的女子在門外鬧。
那女子說她懷了世子的孩子,口口聲聲要世子娶她。
這件事鬧得不好看,門口圍著看熱鬧的人,鎮國公夫人氣得頭疼。
我出麵見那女子,看她妝容都哭花了。
“你說孩子是世子的,什麼時候的事?”
她說:“去年臘月,就在醉仙樓!”
我問:“那世子當時穿的是什麼樣的衣服,對你說了什麼話?”
那女子很篤定:“穿著黑色的衣服。他說他會娶我,我才沒墮掉孩子。”
“是嗎?”我說,“可世子不喜黑色。”
那女子變卦:“那是白色?對,白色!”
不管黑的白的,她汙蔑顧宴之的罪名都成立了。
“你是醉仙樓的,閱人無數,恐怕你也不知肚子裏的孩子是誰的吧?”
那女子不再說話。
我叫小廝把她拖出去,報給了衙門,一查才知道是有心人故意為之。
這件事被我解決,次日早上我去給鎮國公夫人請安,見她起色都好了不少。
鎮國公夫人正在花廳裏插瓶,見我進來,招了招手讓我坐到她旁邊。
“昨日的事,你處理得好。”
我笑著說:“公公入朝為官,行事雷厲風行,我不過是學著做。”
鎮國公夫人把海棠插進瓶裏,轉過來看我。
“宴之被我們寵的,隨心慣了。”她歎了口氣,“也難為你懂事,換了別家姑娘,早就受不了了。”
我給她續了盞茶:“世子是我夫君,無論如何,我都會站在他這邊。”
國公夫人接過茶盞,滿意地看著我。
“我們雖然能養他一輩子,但是我們遲早會老,到時候國公府還是要交到你們手裏。”
我當然能聽懂她這句話的意思。
她認可我,府中內務交給我打理,他放心。
但顧宴之放任下去也不行,她還要讓我管著世子頑劣的性子。
“我知道了婆婆。”我把茶壺放回桌上,“我會多多提醒世子,他會明白您的苦心的。”鎮國公夫人笑了,伸手拍了拍我的手背。
“好孩子。”她說,“下次教書先生來了,你去做宴之的伴讀吧。把他交給你,母親放心。”
“好。”我答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