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媽得到了一個望子成龍係統。
隻要成功培養後代成為國家級人才,就能獲得10個億。
她堅定地認為,望子成龍的“子”,隻能是兒子的子。
弟弟是家裏的根,是傳宗接代的香火。
而我一個丫頭,遲早要嫁人,是潑出去的水。
所以得到係統的那天,我媽把我的書全燒了,逼我輟學:
“從今天起,你在家養豬,供你弟讀書,等他出息了,咱家就飛黃騰達了!”
我被迫在家裏養了五年的豬,錢全寄去給我弟上補習班,交學費。
可弟弟高考落榜,複讀又落榜,最後隻上了個民辦大專。
而我一邊喂豬一邊偷偷自學,考上了清華。
直到我媽惦記了半輩子的10個億,在我成為國家高級人才那一天,落到了我的賬戶。
我媽才幡然醒悟,原來,她自始至終都培養錯了。
1
“係統,我要查看望子成龍培養進度!”
我媽站在屋裏,背對著窗口,對著一塊懸在半空中的發光麵板說話。
那東西像個透明的屏幕。
上麵有字,還有一個灰色的進度條。
麵板傳出冰冷的機械音:
【任務目標:宿主培養一位後代成為國家級人才,可獲得獎金10個億。】
【當前培養進度:百分之五十,請宿主繼續努力。】
我媽看到進度條後笑了:
“百分之五十了?!我兒子就是爭氣!才剛上大專,進度就這麼高了,以後再往下發展,那可不得了!”
“係統,你選對人了,這10個億離我不遠了!”
麵板不再回應,閃了閃,消失了。
我媽沾沾自喜地坐在炕上,嘴裏還在念叨那10個億。
我回到豬圈。
豬食剛添過,圈剛清過,豬也喂得飽飽的。
我媽走到我麵前,檢查我的喂豬工作。
她挑不出毛病。
但還是抬起手,一巴掌扇在我臉上。
“死丫頭,喂完豬不知道該做飯了嗎?!趕緊去燒火做飯!”
臉上火辣辣地疼,我沒吭聲,默默往廚房走。
五年,一直是這麼過來的。
我媽對我非打即罵,幾乎把我當成家裏的奴隸。
在她眼裏,兒子是能獲取10個億的寶,應該寵著捧著。
而我這個女兒就是根沒用的草,活該被踩在腳下。
屋裏電話響了。
我媽跑過去接起,立馬換了一副麵孔:
“喂?兒子啊!在學校感覺怎麼樣?”
“媽知道你最有出息了!你以後可是要幹大事的人!好好學,需要錢跟媽說啊!”
掛了電話,我媽紅光滿麵地走出來,看見我蹲在灶台前燒火,她臉又拉下來。
“你看看你弟,再看看你!真是比不了!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好好幹活掙錢捧著你弟吧!咱老林家要出大人物了!以後你弟是全村都高攀不起的國家級人才!”
我低著頭,往灶膛裏添了一把柴。
火光映在我臉上,一明一暗。
國家級人才。
我弟嗎?
那個從小抄我作業,考試從來不及格,高中讀了五年才勉強考上大專的弟弟?
我的手不自覺地摸向裏衣的口袋。
那裏麵,是一份清華大學的錄取通知書。
這五年,我用養豬攢下來的錢買課本。
白天喂豬,夜裏自學。
我寫了一篇數學論文,寄出去參加比賽。
沒想到拿了全國一等獎,被推薦到國際賽了。
清華的教授親自給我寫信,說願意破格錄取我。
而我媽那個所謂的望子成龍係統麵板,進度條也漲到了百分之五十。
我剛發現的那天,是百分之十。
明明我弟什麼都沒幹,考了個破大專,整天打遊戲,開口就要錢。
可進度條為什麼一直在漲呢?
這個,問題我思考了很多年。
有沒有一種可能,係統顯示的進度,根本就不是我弟的,而是我的?
2
我弟又打電話過來了。
隔著窗戶都聽見我媽的聲音:
“兒子啊,最近缺錢嗎?學校有什麼課程一定要跟上啊!你做什麼媽都支持你!”
電話那頭,弟弟的聲音含含糊糊說了些什麼。
我媽笑得更開心了:
“好好好!媽就知道你有出息!報專升本是吧?行,媽這就給你打錢!”
“一萬夠不夠?不夠媽多給你打點!”
掛了電話,她開始翻箱倒櫃找存折。
“咱家還有多少錢?全取出來,給我兒子打過去!”
我爸在門口抽煙,甕聲甕氣地問:“上個月不是剛打過?”
“你懂什麼?”
我媽眼一瞪:“我兒子要專升本了!以後就是本科大學生了!這點錢算什麼?等他出息了,咱家那就是潑天的富貴!”
潑天的富貴。
我在院子裏剁著豬草,刀起刀落。
心裏卻是前所未有的清明。
我媽一直以為望子成龍的培養對象是我弟。
我曾經也誤以為它選擇了我弟。
但我卻發現了一個規律。
在我每取得一次成就後,它的進度條就漲一點。
最近更是加深了我的猜測。
我寫的數學論文拿了市一等獎。
進度條從百分之五十直接跳到了百分之六十。
我收到清華教授的回信,他說我的建模方案被應用到了實際項目中。
進度條從百分之六十漲到了百分之七十。
它的進度,明顯是我。
但我媽從來不知道。
因為在她眼裏,一個丫頭根本就不配。
她給兒子報班、花錢、砸資源,讓我輟學養豬。
卻讓我在沒書讀的時候學會偷偷看書,在沒老師引導的時候學會自己探索和思考。
我在艱苦的環境下始終保持向上的意誌,一心向學。
我媽用她的偏心,把我逼成了今天的樣子。
某種意義上,她確實在培養我。
隻是她自己不知道。
倘若係統選擇的培養對象真的是我,最終那10個億會打到我賬戶。
可那也不是因為我媽選擇了我。
而是因為我靠自己,活成了她想象不到的樣子。
何其可悲。
進度條最近猛漲,也許是覺得那10個億近在眼前,我媽整個人都飄了。
她看我的眼神越來越像看垃圾。
我幹活,她就搬個凳子坐在旁邊指著我罵:
“讓你幹活也幹不利索!還得用人看著!真是個丫鬟命!連你弟的一根頭發絲都比不上!”
丫鬟命。
這個詞她罵了我五年。
以前聽著疼,現在隻覺得好笑。
丫鬟命的人,收到了清華的錄取通知書,建模方案被工業界采用。
而要成才的人,連大專都差點沒考上。
我抬起頭,看著她。
“媽,我弟以後要是發達了,我能跟著沾光嗎?”
我媽嗤笑出聲:
“沾光?你做夢呢?那是他的事!跟你有什麼關係?你就配養一輩子豬!發達了你也是在家裏給他當丫鬟的命!”
我沉靜地看著她:
“那如果是我發達了呢?”
我媽像聽了天大的笑話:
“你在做什麼青天白日夢?一個喂豬的丫頭片子!你拿什麼發達?拿豬糞啊!”
我笑了。
低下頭,繼續剁豬草。
“既然是這樣,那我明白了。”
“你明白什麼了?”
我搖搖頭,沒再說話。
她狐疑地看了我一眼,想不出哪裏不對,又接著罵起來。
晚上,等他們都睡了,我翻出了一個小盒子。
裏麵是我這些年攢下的東西:
錄取通知書,建模大賽獲獎證書,清華教授的十幾封信。
最底下有一張紙,畫著每次麵板進度條上漲的時間和幅度。
從當初的百分之十,到如今的百分之七十。
每一次,都對應著我的一次進步。
我把它們收好,躺回床上,看著天花板。
五年了,我終於熬出來了。
3
晚上吃飯的時候,我放下筷子,看向我媽:
“媽,我需要二百塊錢。”
她正往嘴裏扒飯,頭都沒抬:“幹什麼?”
“去一趟北京。”
她終於抬起頭,像在看一堆垃圾。
“你一個喂豬的,去北京幹什麼?”
我迎著她的目光:“有正事,事關前途。”
我媽笑了,像聽見了天大的笑話:
“你能有什麼正事?二百塊錢都夠你弟兩天的夥食費了!你給我好好在家喂豬,哪兒都不許去!”
她低下頭,繼續扒飯,嘴裏還嘟囔著:
“沒出息的東西,還想去北京,北京是你這種人能去的地方?”
我沒再說話。
低下頭,繼續吃飯。
心裏最後一塊石頭落了地。
果然是這樣。
一萬塊,我媽二話不說就給我弟打過去。
而我要二百塊,她連是什麼事都不會問。
這是我給我媽的最後一次機會。
確認在她心裏,我到底還值多少。
現在知道了。
在她心裏,我一文不值。
吃完飯,路過我媽窗口的時候,我往裏看了一眼。
麵板的進度條,正在緩慢地往前漲。
百分之七十八......百分之八十......
我媽喃喃自語,聲音全是得意:
“漲了漲了,我兒子肯定在努力呢!我就說嘛,這孩子就是人中龍鳳,錯不了!”
我站在窗外,看著那個對著麵板傻笑的女人,看著那個她以為是兒子在漲的進度條。
我忽然想笑。
她大概怎麼也想不到,我的數學建模拿了國際大獎。
清華的教授讓我去北京領獎,順便辦理入學手續。
二百塊,隻是我去車站的路費。
我媽盼了一輩子的潑天富貴,就在我身上。
我走回房間,開始收拾東西。
二百塊錢,我當然有。
不止有二百塊,我這些年寫論文、做項目,偷偷攢了一個小金庫。
我悄然坐上了去北京的車。
而我媽聯係不到我弟,急壞了,完全忘記了我。
她決定去學校找我弟,但係統麵板卻在她去的路上自己彈了出來。
進度條像瘋了一樣往前竄。
百分之九十三......百分之九十七......百分之九十九......
我媽心快跳了出來!
就差一點點,就能得到那10個億了!老林家要發財了!
她再次瘋了一樣給我弟打電話。
終於有人接起了。
“兒子你終於接電話了?你到底幹什麼大事了?別騙媽!媽早就知道了!進度條都滿了!”
“什麼進度條啊?我忙著呢,別總給我打電話了!”
“兒子,媽正要去你學校——”
沒等她說完,電話啪的一聲掛了。
我媽握著手機,激動地渾身發抖,她開始給自己找補。
“肯定是信號不好。”
她對著黑下去的屏幕喃喃自語:
“兒子一定是在幹什麼大事業,說不定涉及國家機密才這麼瞞著我。”
可她還有一個小時就要到學校了。
她要親眼見證寶貝兒子的成功之路!
幾番周轉,終於到了學校。
校門口,她拉住一個學生問:“你好,請問你知道林棟在哪個宿舍嗎?”
那個學生上下打量她一眼:“您找林棟?您是他媽?”
我媽瘋狂點頭,眼裏帶著驕傲:
“對,我就是他媽媽,小棟是不是在你們學校很出名啊?”
男同學笑了:
“確實很出名。”
“兩個月前他為了一個女孩打架鬥毆,還把人家姑娘肚子搞大了,學校通報開除,對方父母都到學校鬧了,您不知道?”
我媽的笑容僵在臉上。
“開......開除?”
“對啊,早就不在學校了,您沒聯係上他嗎?”
我媽站在原地,像被人抽走了魂。
怎麼可能?
那進度條呢?
那10個億呢?
忽然,係統的聲音再次響起。
【叮!恭喜宿主,“國家高級人才”培養目標達成,10億獎金已發放至培養對象賬戶。】
我媽手忙腳亂地掏出手機,打開銀行APP。
刷新,再刷新。
餘額還是幾百塊。
係統聲音繼續往下說:
【係統資金已直接發放至培養目標本人賬戶,作為其未來科研、創業及發展基金。】
培養目標......本人?
那錢應該在兒子賬戶裏才對啊!
可是剛才那個學生說兒子被開除了啊?
那他現在到底在哪兒?
手機又響了。
我媽打開手機。
這次不是電話,是一條新聞推送。
“本市青年才俊斬獲國際建模大賽特等獎,破解工業界重大難題,榮膺國家高級人才稱號......”
圖片上的女孩,正是她女兒,那個本該在家裏喂豬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