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耳邊嗡的一聲。
這一世,我沒有獻詔書給太子。
可他還是來了。
太子一襲玄色蟒袍,朝身後抬了抬下巴。
太監立刻上前,將明黃的聖旨展開,尖細嗓音穿透廳堂。
“沈家長子沈硯,考場作弊,功名作廢,判流放三千裏!”
“沈敬之管教不力,官降三級,貶至儋州!”
“沈大人,接旨吧。”
流放,貶官。
我跪在地上,緩緩鬆了一口氣。
三千裏路再遠,儋州再苦,好歹命還在。
隻要家人都還活著,就有轉圜的餘地。
父親磕頭謝恩。
“臣,領旨。”
話剛落下,太子像忽然想起來什麼似的。
他的目光從父親佝僂的背上掠過,落在火盆邊上的焦黑碎屑上。
廳堂裏的空氣忽然一滯。
“對了沈大人。”
太子像閑聊家常般隨意,“孤忽然想起來,聽聞你們家還藏著一道先帝遺詔?”
父親猛然僵住。
“臣......不知殿下所指何物。”
太子苦惱地搖搖頭:“沈大人這樣,叫孤很難辦。”
他踱步上前,停在火盆旁。
從灰燼裏撚起一片碎屑,舉到燭火下仔細端詳。
火光映著他的側臉,他轉頭看向我。
“沈家姑娘,好雅興。”
他拿著那片碎屑,戲謔道,“大半夜的,燒什麼東西呢?”
我的喉嚨像被人扼住,說不出話。
太子眯起眼,在焦黑的絹帛上慢慢打量,忽然停住。
他的目光落在那半個赦字上。
聲音陡然沉下去。
“沈家竟敢公然焚燒先帝的親筆詔書?!”
太子轉過頭,聲音冰冷。
“還是說,這並非是先帝詔書,而是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
父親猛地抬頭,聲音急切。
“殿下,那卷詔書是先帝賜給臣父的,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贓物。”
“哦?”太子饒有興致地拉長尾音。
“既不是見不得人的東西,為何要燒?”
“沈大人這前後說話,可是矛盾得很呐。”
他輕聲嗤笑。
“科場作弊,也不過是貶官流放。”
他目光精準地釘在我臉上,話鋒一轉。
“可沈家姑娘居然敢焚燒先帝遺旨,這,就不是貶官流放那麼簡單了。”
禁軍齊刷刷拔刀,火光猛地躥高了一截。
滿院鐵甲被火光照得鋥亮, 把整座沈府映成燒紅的鐵籠。
“來人,沈家私毀先帝親筆遺詔,即刻封鎖沈府各門!”
“明日午時,滿門抄斬!”
鐵甲合圍的聲響從四麵湧來,母親癱在地上,連哭都沒力氣了。
掌心的燎泡被我掐地生疼。
上一世的噩夢又在眼前重演。
為什麼我明明做了和狐仙相反的決定,到頭來還是如此下場?
難道,它真的是在好心幫我?
狐仙的焦急聲音再次響起:
【快逃!往南跑!渡口有船接應你們,帶著你的家人快逃,不然就真的沒命了!】
我渾身一僵。
前世的第三個陷阱,如期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