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看著他們回去,看著單元門關上,看著三樓的燈亮起來。
我以為我會衝上去質問他們為什麼,可我腳下就像灌了鉛。
腦子裏反複回放小時候的畫麵。
七歲那年我掉進池塘,是方蕊把我拽上來的。
她哭得比我還凶,一路拖著我跑回家,鞋子丟了一隻都沒發現。
從那以後我們十幾年形影不離,我把她當親姐妹。
什麼都跟她說,包括和周明遠之間所有的甜蜜和爭吵。
我什麼時候來例假他不記得,方蕊知道。
我喜歡什麼花什麼顏色什麼口味,方蕊全知道。
她太了解該在什麼時間打什麼電話,說什麼話,能把他從我身邊叫走。
打車回家的路上,我把頭靠在車窗上。
玻璃涼,硌著太陽穴有點疼。
可還是敵不過心口的疼。
到家快九點了。
門口放著一束滿天星,包裝紙上別著小卡片。
“寶寶辛苦了,這周末沒陪你,下周一陪你吃飯,給你補上。愛你的遠。”
以前收到花我都會拍照發朋友圈,配上一個笑臉。
今天看著那張卡片上熟悉的字跡,胃裏一陣泛酸。
他不是因為愛我才給我買花。
他隻是因為心中虧欠。
鮮花是封口費,轉賬是遮羞布。
我隨手把花扔進了垃圾桶。
第二天上午,他回來從背後抱住正在喝水的我。
“寶寶,昨天劉爺爺鬧騰到半夜才睡著,我直接在值班室眯了一宿。”
他下巴擱在我肩上,聲音還帶著困意。
我沒動。
“對了,請柬我下單了,設計稿你看了嗎?”
“看了,挺好看的。”他親了一下我的耳朵,“酒店還沒定吧?下周末我陪你去看。”
“真的?你周末不忙了?”
“不忙,敬老院那邊我跟他們說了,這段時間結婚事情多,少去幾次。”
我看著他帶笑的眼睛。
“那說好了,不許反悔。”
“好,不反悔。”
周六,他起得很早,穿了件白襯衫,頭發也打理過,看起來精神又體麵。
煲了粥,煎了蛋,還給我衝了一杯牛奶。
或許是太久沒有被他這樣照顧,我心裏又燃起一絲溫度。
我們在酒店宴會廳看了一圈場地,他的電話響了。
我心頭一緊,餘光瞥見來電顯示。
果然是方蕊。
“我接個電話。”他朝我比了個手勢。
走到角落,聲音壓得很低,但我離得不遠,聽見幾個字。
“別急......胃又不舒服了?......我知道了,你先喝熱水......”
三分鐘後他走回來,臉上帶著歉意。
“寶寶,敬老院那邊張阿姨突然犯了胃病,比較嚴重,我去看看,很快就回來。”
我拽住他的衣袖:“可是,今天要敲定結婚當天的酒席和婚禮流程,很重要。”
“誌願者這麼多,今天就讓別人多費費心吧,好嗎?”
他擺出一臉為難:“張阿姨比較特殊,平時都是我照顧她,她隻要我,我實在不放心,必須去一趟。”
我看著他的眼睛。
誠懇又溫柔,十年了,他騙我的樣子和真心對我的樣子一模一樣。
“那好吧,你去忙吧,我叫方蕊來陪我。”
他的表情忽然變得有點嚴肅:
“這點小事,你就別打擾她了。”
“她也很忙嗎?”
“你也知道,她周末不是要和她男朋友膩歪嗎?我們的事,你決定就行,你眼光好,選什麼我都滿意。”
“可是上周你答應我一起定的......”
“乖。”
他捧著我的臉,拇指蹭了蹭我的顴骨。
“張阿姨那邊離不了人,你也不想讓一個孤寡老人出事吧?”
“定完了拍照給我看,過兩天我請你吃牛排犒勞一下。”
然後他退兩步,衝我比了個心。
轉身走了。
我站在酒店大堂裏,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旋轉門外。
他拍婚紗照缺席,定酒店也缺席。
他每一次道歉都那麼真誠,每一次承諾都那麼認真。
每次隻要方蕊一個電話,他就把我丟下了。
在我和她之間,他永遠都是選擇她。
我轉身對著酒店經理笑了笑。
“不好意思,我們改天再看。”
走出酒店,我叫了一輛車,直接去了閨蜜住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