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嫂子也來補妝呀?”
我出去轉了一圈才回到了洗手間。
洗手間的鏡子前,白露正拿著一支口紅。
口紅的顏色很淡,和她今晚那件白色針織裙很搭。
我走到隔壁的洗手台前擰開了水龍頭。
“嫂子,”
她的聲音帶著些酒後的慵懶。
“你別介意啊,我跟陸衡真的隻是老同學。”
我看著水流從指縫間穿過。
“我知道,”
“就是大家起哄嘛,我也不好拒絕,”
她抿了抿唇,對著鏡子檢查著妝容。
“他這個人你也了解,總是悶悶的,但其實人很好。”
“我們以前上學的時候我們就是鐵哥們兒那種,”
白露淺淺的笑了一聲,
“就是什麼都聊,什麼都說的那種。”
我關了水龍頭,去旁邊抽紙擦手。
可她忽然話鋒一轉。
“對了嫂子,有件事我一直沒跟你說過......”
她的語速慢下來,細細斟酌著什麼。
“他當年跟我告白的那條消息,我一直沒舍得刪。”
我的手停住了。
白露把口紅蓋上,“哢嗒”聲此刻變得無比清脆。
“不是別的意思啊嫂子,”
她回過頭來看著我,表情十分的真誠。
“就是......當時太青澀了,覺得那些文字挺珍貴的,想留著當紀念。”
她的眼睛太幹淨了。
幹淨到幾乎讓人相信她說的每一個字都沒有惡意。
可那句話本身就是惡意。
“嫂子你不說話,是不是介意了?”
她歪著頭看我,有點不安地咬了咬嘴唇。
“如果你不舒服的話,我回去就刪......”
“不用了,”
我把紙巾丟進了垃圾桶。
“你想留就留。”
“真的嗎?”
她鬆了口氣似地笑了。
“嫂子你人真的好好哦。”
她走到我旁邊,握住我的手輕輕拍了拍。
“嫂子你放心,我對陸哥完全沒那種意思。當年他跟我告白我就拒絕了嘛,現在更不可能了,你們都結婚了。”
當年他告白她是拒絕了。
可她留著那條消息,留了十二年。
並且選在今天告訴我。
我還了她一個笑容,轉身就往外走。
“嫂子慢走。”
我走回包間。
推門進去的時候一眼就看到了忙碌的陸衡。
他正低著頭,手指靈活地撥開蝦殼,剝出完整的蝦仁放在白露的盤子邊上。
白露的座位空著,人還在洗手間。
已經剝了一圈了,全堆在碟子邊緣碼得整整齊齊。
我們每次吃蝦的時候他總是不吃,他說嫌麻煩。
我以為他是真的嫌麻煩。
我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他抬頭看了我一眼。
“回來了?”
“嗯。”
“要走了嗎?”
“再坐一會兒。”
白露沒一會兒也回來了。
她一眼看到了自己盤子邊上的蝦仁,驚喜地張了張嘴。
“陸哥你幫我剝的?”
陸衡嗯了一聲,把手上的最後一隻蝦放了上去。
“你不是想吃,但就是懶得自己動手。”
“陸哥你太好了。”
白露坐下來,拿起一隻蝦仁就送進嘴裏。
“還是你了解我。”
我的餘光能感受的到,她還偷偷瞟了我一眼。
隻是一眼。
眼底有一點笑意,像一隻小貓偷到了魚。
我什麼都沒說。
雙手放在腿上,攥緊了身下的裙擺。
這一刻我很清醒。
比今晚任何時候都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