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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

配型報告公布後的第八天。

薑露的病情突然惡化。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看手機,班級群裏炸了。

"薑露轉院了。"

"去省裏的醫院了。"

"醫生說再找不到配型就......"

後麵跟了一串哭泣的表情。

趙小曼私聊我:"沈螢,你聽說了嗎?"

"嗯。"

"她......好像不太好了。"

我沒回。

過了兩分鐘,趙小曼又發了一條:"沈螢,你要是不想捐,就別捐。網上那些人說的話太難聽了。"

"說什麼了?"

趙小曼發了一張截圖。

校園論壇上的帖子。

標題是:《有人配上了卻拒絕捐骨髓,這算不算見死不救?》

底下評論:

"樓上你知道是誰嗎?"

"高三三班那個沈螢。"

"就那個被薑露她們欺負的那個?她是不是報複啊?"

"報複也不能拿人命報複吧?"

"她不就是想等著薑露死了她開心嗎?"

"這種人真的......惡心。"

"惡心"。

上輩子薑露說我惡心。

說我的腎惡心。

這輩子換了台詞,但字還是那兩個字。

我關掉截圖。

"小曼,謝謝你。"

"謝什麼啊,我就是覺得......你肯定有你的原因。"

"嗯。"

"你不想說就不說,反正我站你。"

我盯著屏幕上那行字看了很久。

上輩子趙小曼也說過"站你"。

但是是在我死了之後。

她在葬禮上哭,跟我媽說"小螢是最好的女孩子"。

這輩子,這話她提前說了。

我回了一個字:"好。"

然後把手機扣在枕頭上。

閉上眼睛。

黑暗中,我聽見窗外的風。

今年冬天來得早。

十一月中旬,風已經帶刀子了。

翻了個身,裹緊被子。

手摸到左臂上那根血管。

在的。

沒有針眼。

沒有疤。

我彎了彎嘴角。

睡了。

第二天早上,校門口貼了張告示。

白紙黑字。

"高三五班薑露同學病情危急,急需匹配造血幹細胞。請廣大師生積極配型,挽救生命。"

落款是學生會。

告示下麵圍了一圈人。

我背著書包從旁邊走過。

有人叫住了我。

"沈螢。"

我轉頭。

是隔壁班的男生,學生會主席,宋晨。

他手裏攥著一張新的告示,還沒貼上去。

"沈螢,我聽說你配上了。"

我沒說話。

"你......你考慮一下行不行?薑露她真的——"

"宋晨,"我看著他,"你配過了嗎?"

他頓了一下:"配過,沒配上。"

"那你爸媽呢?你表哥表姐呢?"

"我——"

"你家就你一個獨生子?沒有堂親表親?"

他張了張嘴。

"有......但我......"

"你去動員他們了沒有?"

他沒說話。

"宋晨,"我把書包帶子往上提了提,"你管別人之前,先把自己家親戚動員一圈。你有臉來說我,你表哥沒臉去配?"

他的臉漲紅了。

我轉身走了。

上午第二節課間。

劉茜和王雅堵在我課桌前。

"沈螢,你出來一下。"

我沒抬頭。

"有事就在這兒說。"

"你——"劉茜壓低聲音,"薑露媽媽又去醫院了,醫生說可能——"

"可能什麼?"

"可能撐不過這個月!"王雅的聲音帶了哭腔,"沈螢,你怎麼這麼狠心啊?你就那麼恨她嗎?"

我放下筆。

抬頭看著她們。

"你們知道我是唯一配上的,對吧?"

兩個人點頭。

"那你們知道我為什麼配上了?"

她們愣住。

"因為高一那年體檢,我被薑露推了一下,手臂磕在桌角上出血了。校醫順手給我驗了個血型。就那一次,查出來的。"

劉茜的臉色變了。

"那一次,薑露推我,是因為我交作業的時候不小心碰到了她的杯子。她讓我跪下道歉。我沒跪。她就推了我一把。"

教室裏安靜了。

周圍的人都在看。

"你們讓我捐骨髓救她。你們覺得我該救。"

我站起來。

"那你們告訴我,被霸淩的人,到底要做到什麼程度才叫夠?"

沒有人回答。

"你們覺得我狠心。"

我看著劉茜的眼睛。

"高一冬天她把我關在器材室的時候,你們覺得她狠心嗎?"

劉茜往後退了一步。

"高二她把我作文扔垃圾桶的時候,你們覺得她狠心嗎?"

王雅低下了頭。

"高三她讓人把我課桌搬到走廊上的時候,你們誰站出來說過一句話?"

整個教室鴉雀無聲。

"現在她快死了。"

我坐回去。

翻開課本。

"我不救。"

劉茜站在我課桌前。

嘴唇哆嗦了兩下。

最後什麼都沒說出來。

她轉身走了。

王雅跟著她走了。

教室裏的目光散開了。

我低頭看著課本上的字。

一個字都沒看清。

但手沒有抖。

一點都不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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